若说芳心已经动了,那再想收回,恐怕真是难如登天。如今的她,虽然身处庵堂,但心却早已飞到了柳时元的身边。即便身在这幽静的庵堂,夜深人静之时,她依旧常常在梦中呼唤着“时元,时元”的名字。奇怪的是,在那些朦胧的梦境中,这个名字总是与小瑞哥哥交织在一起。
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也许是因为在这段时间里,待她好的人实在不多。小瑞哥哥和柳时元,从始至终对她都极为关心,而两人的性格又有些相似,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将两人不自觉地联系在一起,觉得这其中似乎也有些道理。
当小环离开之后,罗茜雪独自一人坐在空荡的堂中,面对着壁壁沉思。她完全没有察觉到,窗外的阴影已经悄然走近。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低沉的声音传来:“茜雪弟媳,事到如今,居然是你……”罗茜雪抬头,惊讶地发现,竟是陈子陵站在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随即缓缓开口:“我原本以为这件事会是秘密,没想到竟然会被你知道。”陈子陵微微一笑,神色并无责备:“外面的人并不知情,只是那日皇上和贵妃来府时,恰巧我听到了一些话。既然如此,现在的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罗茜雪听后,心中一震,不禁问道:“我让你的好兄弟受了伤,你为什么不恨我?按理说,你应该很生气才对!”陈子陵依旧神色平静,轻声道:“既然我已经知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那自然不会怪你。换作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看到你所做的,都会选择站在你这一边。”
罗茜雪听了陈子陵的话,心中一片迷茫。她低声问道:“陈将军,如果我没有采取这种做法,那我究竟是对是错?”
陈子陵看着庵堂外幽暗的夜色,叹了口气:“其实有些事,未必非得有个明确的答案。如果我说,你这样做对也好,错也好,你会怎么想?这不更让你迷茫吗?柳时元的父亲是害你父亲的主谋,但柳时元却是你的丈夫。如果让我来判断,我也说不出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的目光柔和地落在罗茜雪身上,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悲伤。突然,他轻声说道:“我和绵儿之间,也许有些事并不比你我之间简单。”
罗茜雪感到困惑,便问道:“难道陈将军与贵妃娘娘之间,也有家仇吗?”
陈子陵摇了摇头:“并不是。只是,我和绵儿从小相识,以为这辈子便是非她不娶,她也是非我不嫁。可惜,我没想到,最终的结局竟然不是这样。”
罗茜雪有些疑惑,想要追问下去,可是看到陈子陵不愿多说的模样,她也止住了话头。陈子陵深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或许,皇上能给她更高的地位,让她过上更安逸的生活。而我,性格一直不羁,若她跟着我,未必会有今天的幸福。”
在这个昏暗的小庵堂里,罗茜雪无意中了解到了陈子陵那份看似坚强、实则充满哀伤的秘密。她轻轻地安慰他道:“世间事,多数事与愿违,何况你我?”
陈子陵看着她,眼神一沉:“我已经请教过商州城中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夫,时元的伤势不重,只是不知他何时会醒。想来,弟媳在这里恐怕还要受些苦。”
罗茜雪微微一笑,淡然道:“若是时元能够醒来,我自然会任他处置。若是他无法醒来,我便陪他一起死。这样,所有的仇恨也就都在我这里画上句点了。”
陈子陵听到这番话,心中一紧,沉声说道:“弟媳不必如此悲伤。时元必定会安然无恙的。”
他说完,重重地叮嘱了一句,便离开了庵堂。稍作停留,回头看了一眼柳时元后,便悄然离去,事情似乎也随之过去。
与此同时,孟鸿玉从建康城外的小村庄赶到了商州。这一行,他更坚信罗茜雪就是他的亲生女儿。自从这几日以来,他的驿馆变得格外安静,柳时元一帮人没再来打扰。孟鸿玉在心中反复思索该如何向茜雪开口。虽然当年因身陷囹圄错失了与她相伴的时光,但他始终没有抚养过她,心中充满了愧疚。他害怕一时的贸然表白会让她不知所措。再者,自己即将回到陈朝,再见她的机会已不多。他在驿馆里徘徊不定,心中充满了犹豫与挣扎。
听到文书来报,说陈子陵将军到访,孟鸿玉心中一动,想到陈子陵与柳时元是莫逆之交,或许可以请他出面帮忙疏通一下。他立即对文书说道:“请陈将军进来。”
陈子陵这几日气色不佳,步入房内,神情略显疲惫。仆人奉上茶点后,孟鸿玉笑着问道:“我的小兄弟柳时元可好?他的腿伤这几日恢复如何?”
陈子陵听了孟鸿玉的话,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显然心情沉重。
“怎么了,陈将军,怎么一番叹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孟鸿玉关切地问道。
陈子陵心中纠结,他在思考是否该将此事告诉这位异国的宰相。看着柳时元昏迷不醒,罗茜雪又长时间在庵堂闭门不出,这一切让他十分沉重,作为朋友,心中不忍。但转念一想,这位故交也很快就要回国,或许说出来也无妨。况且知情的人本就不多,柳绵绵和司马濯是不适合透露的,而孟鸿玉既然来访,倒不如把压在心头的郁闷说出来,释放一些情感。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大人,您恐怕不知道,我那朋友如今昏迷不醒,若说是命悬一线也不为过。”
这话一出,孟鸿玉顿时震惊,他立刻紧张地问道:“怎么会这样?谁会对我这小兄弟下手?我看柳时元为人正直,性格温和,怎么会有人对他动手?”
陈子陵听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人,正是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