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经过一番曲折,她走到了柳时元为她准备的房间。柳时元走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茜雪,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作为朝廷命官,我得去大厅陪酒,稍后便回。我去去就来,你先在屋里休息。”说罢,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目送她进入房间。
房门合上,罗茜雪松了一口气,她这才将大红流苏的盖头轻轻揭开,放在床榻一旁。突然,她注意到床头并排放着的两只大红绣花枕头,忍不住面红耳赤。她坐在床边,细细端详这间房间,虽然不大,却布置得精致雅致,显然是柳时元用心安排的。
视线落在角落的案几上,她注意到那把古琴。她走过去,轻轻拨动几下琴弦,清冷的宫音立刻在房间里回荡,恰如她此刻复杂的心情。突然间,她回想起小时候,身体尚好的如菊嬷嬷常在晴朗的日子里拿出一把有着断弦的古琴,虽然音色不完美,却也总能弹出动听的旋律。那时,她还只有五岁,曾央求如菊姑姑教她弹琴。嬷嬷慈爱地看着她,轻叹道:“好,嬷嬷教你弹琴,教你写字画画,教你刺绣,只怕再过些时日,便没机会教你了。”
此时的罗茜雪,终于明白了嬷嬷当时话中的深意。她不禁感到一阵心痛,若是回溯到当时,嬷嬷或许已经预感到自己离死期已不远。她漫步走到房间内的一面青铜大镜子前,镜中的女子映入眼帘——肌肤如雪,头发如墨,身姿挺拔,面色微红,但眼中却藏着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
房间中的红烛火光跳动,照亮了她的身影,那大红的烛火似乎在提醒她,自己已经走进了柳时元的家门,已经成了他的妻妾之一。她还记得当初从宝簪楼离开时,梁妈妈的眼圈红肿,那些楼里的姐妹们没有嫉妒她,反而送来了许多礼物,期望她能摆脱苦海。她记得自己离开宝簪楼的那一刻,曾悄悄地哭了一场——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何哭,是为过去,还是为未来。
如今,罗茜雪变得冷静许多,镜中那人冷静地提醒自己:你现在已经是柳时元的小妾了,别忘了自己的使命,不要轻易动情,务必记住你的复仇大计!她一字一句地警告着自己。时间仿佛凝固,过了许久,房间外隐约传来大厅里的人声喧闹。而就在此时,房间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朝她走来。
她好奇地望向门口,只见门是开着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小巧的绣花鞋,走进来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身材娇小,面容稚嫩,比她年纪稍轻。小丫鬟看见她时,眼中露出了明显的好奇之情,罗茜雪也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
“夫人,奴婢是小环,是大人吩咐我来伺候您的。”小环恭敬地说道。她扫了一眼罗茜雪,心中却不禁产生疑惑:不是听说新娶进门的夫人是宝簪楼的官妓吗?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联想到妓女这个词,心中便浮现出那种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的印象。
然而,眼前的新人看起来却完全不像。若不是她清楚了解底细,夫人看起来完全像是一位端庄的大家闺秀,身上丝毫没有风尘之气。小环心中顿时充满了疑惑。
罗茜雪当然能察觉到小环的疑虑,便温和地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们的大人,一个如此出色的人,竟然会娶我这样一个从宝簪楼出来的女子?”
小环听了,急忙摆手道:“不不不,夫人,奴婢并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心中……只是单纯好奇而已……”她有些吞吞吐吐,语气略显紧张。
看着她那娇憨可爱的模样,罗茜雪不禁心生怜爱。她知道这个小丫鬟并无恶意,便继续说道:“其实,我和你一样,也很好奇。”她面露正色,一本正经地说。
小环听后,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若是大人听见了,肯定会心生不悦!眼前的这位新夫人似乎还不知道,为了维护夫人的体面,大人昨晚在府中召开了全体会议,明确说道:“明日夫人进府后,过去的事情一律不再提及!谁要再提,立刻将其赶出府去!”
而且,大人还特别强调,今后下人们见到新夫人,都必须称呼她为“夫人”!
小环心中暗自惊叹:哎呀,大人这可真是给了夫人极大的面子!
“小环!”罗茜雪丝毫不以为意,诚挚说道:“从小我出身低微,什么事儿都是做的!我根本就不需什么人来侍候我!是以,你还是回去罢!”
“不,夫人,这是大人交代过的,奴婢不能回去!”小环嚷道。若是她真的被夫人打发回去了,大人还以为她冲撞了夫人呢!
“这样啊!可是,我这里,的确不需什么人!”她想着,一个人行动倒是还便宜!若自己到时候要去发现点儿什么,还真的不便宜呢!可是……她又不忍拂了这个小丫头的心。
她便笑道:“既然如此,那么我若是渴了,倒是你给我端茶就行了!”她终于想出了一个活计。
“夫人,这你可就小看了奴婢了!奴婢会梳头,会绣花,还会剪窗花!反正,奴婢就是一心一意来侍候夫人的!”是啊,甭管夫人什么出身,既然大人都这样看重,那么,夫人肯定不是一般女子!
罗茜雪轻轻一笑,回应道:“好吧,有你陪伴在这里也不错。”她的语气轻松,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夫人,您饿了吗?”小环细心地询问道,眼神充满了关切。
罗茜雪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忘记了肚子的饥饿。她笑了笑,轻声说道:“其实不瞒你说,我今天早上起床后,直到现在竟然还没吃过一口饭!现在你一提醒,我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她的语气简单直接,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