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寒夜送糕

罗茜雪记得，当时如菊嬷嬷已经接近五十岁，靠的是为人刺绣缝补来维持生计。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如菊的年纪越来越大，前来请她做活的人也渐渐稀少。慢慢地，她们的生活变得愈发拮据，有时候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保证。
“嬷嬷，我饿啊，茜雪饿……”在那个寒风刺骨的夜晚，她实在忍不住肚子的饥饿，偷偷爬起来，悄悄溜进厨房，在那冷得刺骨的冬夜里，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那一夜，她的肚子疼痛难忍，几乎让她昏迷过去，但她却咬紧牙关，生怕吵醒了正在休息的如菊嬷嬷。
然而，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第二天一早，像菊嬷嬷就察觉到她的异样。看到她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捂住肚子，心生担忧，急切地问道：“茜雪，你怎么了？感觉怎么样？”
罗茜雪只是低头看着如菊嬷嬷，声音低沉地说道：“嬷嬷，别管我了，我想我……就要死了。”如菊嬷嬷顿时慌了神，急忙说道：“茜雪，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喝了什么不该喝的？来，嬷嬷带你去看大夫！”
说着，如菊嬷嬷艰难地将她背起，步伐沉重地向镇上的医馆走去。她们费劲地走到了那里，但大夫却拒绝为她诊治，理由也极其简单：她们根本没有足够的钱。
罗茜雪清楚地记得，自己那时真的觉得生命即将消逝，眼泪几乎忍不住要流下来。她强忍着泪水，轻轻对失望的如菊嬷嬷说道：“嬷嬷，我们……回去吧！茜雪不疼，茜雪一点也不疼。”她那时，倒像是个懂事的大人，反过来安慰着那位已是白发苍苍的如菊嬷嬷。
嬷嬷领着她，静静地坐在医馆外的地上，目光空洞地注视着熙攘的街道。罗茜雪这小小的身影，第一次对生命有了如此强烈的渴望。她心中充满了想活下去的决心。“嬷嬷，我想活，我真的想活……”然而嬷嬷似乎并未听见她的话，只是无声地流泪。
罗茜雪那带着稚嫩与无助的呼喊没有引来任何人的停步，而是吸引了一位少年。她记得他大约十五岁，衣着华丽，虽然年轻却步伐匆忙，背负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听到她的呼喊，少年转过身来，停住了脚步。那稚嫩而坚定的声音让他顿时动容，他看着罗茜雪那双渴求的眼睛，心中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怜悯。
少年走近她，低声说道：“给你。”说着，他从书包中取出几块糕点，递给了她。罗茜雪毫不客气地接过，尽管年仅六岁，但她凭直觉感知到，这个少年无疑是个好人，心地纯善。
“谢谢您……”她低声道，“不过，您能再给我一点钱吗？我喝了冷水，肚子疼得厉害。”她小声地请求着，眼神中满是无助。与此同时，嬷嬷已悄悄地取出了他们仅有的铜钱，去街口为她买热豆浆。
柳时元听到后，心中满是同情，轻声问道：“小姑娘，你家里的大人呢？”罗茜雪伸出手，指了指前方的嬷嬷。
看到这一幕，少年心生怜悯，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这是他父亲柳下惠给他的零花钱，用于他每月往返于商州和蓟州的路费。蓟州城郊外有位陈国的隐士大儒，极少收徒，柳下惠花费了无数心力才让他能够进入这位大儒的私塾深造。无论花费多少，柳下惠都乐意为儿子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
少年柳时元每月往返于商州和蓟州城，总是匆忙赶路。但他每次都将自己辛苦节省的路费，毫不犹豫地拿来帮助那个可怜的女孩。如此一来二去，少年和罗茜雪渐渐成了朋友。
对于少年的慷慨，菊嬷嬷心中一直充满了感激。她耗尽了最后的体力，为少年做了好几双鞋子。因为少年总是在商州和蓟城之间往返，路途遥远，而为了省钱，他往往穿坏了很多双鞋子。每次接过鞋子，少年总是带着几分愧疚地说道：“嬷嬷，不必再为我做鞋子了，鞋子已经够穿了。”然而，菊嬷嬷依旧固执地坚持，继续为他做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大半年的时光已经过去。在少年的帮助下，罗茜雪和菊嬷嬷终于修建好了新房子。然而，对于菊嬷嬷日益严重的病情，柳时元却无能为力。
菊嬷嬷曾告诉他，她得的是不治之症，如今病情已进入晚期。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如秋天的枫叶，终究会随着季节的更替而飘落，无可避免地化为尘土，消失在世间。每每听到这些话，少年和罗茜雪只能默默叹息，心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楚。
罗茜雪已经知道了那个少年的名字——小瑞。
不过，小瑞并非他的真名。之所以这样告诉她，只是因为他不希望这件事被父亲知晓。他的父亲，陈国的吏部尚书，一直对他严厉如山。如果父亲知道他在外求学时竟然不务正业，肯定会大为震怒，不仅会痛斥他一顿，还会严令他断绝与罗茜雪的任何往来。若真如此，后果可想而知。然而，他也没料到，正是因为当时的顾虑，才使得他和她失散了十余年，虽然他四处打听，依然音信全无，这一切，简直是无法预料的。
那年春天，如菊嬷嬷终于病逝了，丧事的处理全是由他来打理。那一天，他像个小大人一样，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而罗茜雪则像个小跟班，默默跟着他，听他指挥。就在那时，他接到了父亲的信，告知他姐姐要成婚了！而新郎并非陈子陵，而是陈国的皇帝——李仪龙。
父亲命令他立即准备行李，请了一月的假，准备从蓟州赶回商州。父命难违，临行之前，他还特意安慰了小小的茜雪：“茜雪，我有事必须回去一趟，暂时不能陪着你了。我已经为你准备了两个月的粮食，还有一锭银子。你……等着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