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诗经·周南·桃夭》中的诗句悠悠回荡在罗茜雪的心头。
她安静地坐在那顶被十六人抬起的大红花轿中,耳边是锣鼓声声,随着轿子前后传来一阵阵的喧嚣。虽然身处这热闹的场面,她的眉宇间却难掩一丝愁绪,今日,本该是她的大喜日子。因为今天是陈国的吏部尚书柳时元迎娶她的时刻。
她轻轻地掀起轿帘的一角,阳光洒进来,刺眼的光辉一时充满了她的视线。透过帘子的缝隙,她看到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群,他们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目光汇聚在这顶婚轿上。罗茜雪心里清楚,这些人对她并不感兴趣,更多的是对柳时元这个身份非凡的男子感到好奇。
毕竟,作为陈国吏部尚书的柳时元,是一位出身豪门世家的贵公子,他本应娶一位门第匹配的清贵小姐,而不是如今这位从宝簪楼出来的女子——一个有着污点的官妓。她知道,这场婚姻在外人眼里,无疑是个大大的谜。
有传闻说,柳时元为了解救她脱离娼籍,不仅支付了赎金,还泪眼汪汪地请求她做他的正妻。可她坚定地拒绝了,表示如果成为正妻,就不再有任何婚礼,反而提出自己只愿做侧室。柳时元毫无办法,只得妥协,答应了她的要求。如此异乎寻常的婚事,外人怎能不感到惊讶和好奇?
街上的人们纷纷议论着,大家都认为,眼前这个姑娘简直是从麻雀飞成了凤凰,捡到了高枝,飞上了天。她如今定是高兴得无法自已。然而,坐在轿中的罗茜雪,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欢愉。
这一切,背后隐藏的真相让她的心情极为复杂。那位英俊潇洒、才貌双全的吏部尚书、皇帝国舅的柳时元,正是她父亲的仇人!他为她赎身,她心怀感激,但她怎能忘记父亲的血海深仇?赎身之恩,她永远铭记,但杀父之仇,却永远无法抚平。
然而,最早意识到罗茜雪即将飞上枝头的,并非任何贵族或者权贵,而是宝簪楼中的老板兼老鸨——梁妈妈。
梁妈妈,在宝簪楼中是众人对她的尊称,尽管她的年纪并不大,才三十出头,但已经在这行当里混迹了十多年。与其他青楼不同,宝簪楼里的姑娘们大多背景复杂,家族中或是父亲兄弟犯了法,或是出自富贵之家,许多原本的大家闺秀,都被迫进入这个地方。她们不需要学习琴棋书画,女红针线的技艺,因为大部分都是家教深厚的女孩,所以宝簪楼节省了大量的开支。
刚被官府送进楼的那些姑娘们,初时都会情绪崩溃,痛苦不堪。她们绝望地选择了自尽,死得有的跳楼的,有的吞金的,甚至有的跳进了河里,悲剧一幕接着一幕。然而,梁翠红的口才却让她在这困境中脱颖而出。没有了这张巧嘴儿,她又怎么能把那些深陷困境的姑娘们安抚好,怎么能成为这宝簪楼的顶梁柱,成为一位老鸨?
她将这些姑娘们召集到一起,冷冷地说道:“我说,你们现在的处境,实在是命运弄人,咱们不能怪天怪地,谁叫你们的家里男人犯了大错,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能保住性命,已算是幸运。记住了,俗话说得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子总能再继续。”
说罢,梁妈妈又吩咐下人们为姑娘们准备丰盛的饭菜。姑娘们肚子早已空空如也,见到满桌的佳肴,顿时争先恐后地坐下,狼吞虎咽地吃得干干净净。
梁妈妈看到这一幕,只是淡然地开口:“前几日咱们楼里的殷红姑娘,因琵琶弹得一手好,可巧被九王爷看中,从此脱离了娼籍,赎了身。如今,她在王爷府里当了个侧王妃!虽然是侧妃,但王爷府里没有正式的王妃,她可算是最受宠的那个,若是再生个儿子或者女儿,地位可就更稳固了。”
姑娘们听后不禁露出一丝希望的神色。
在大陈国的律法下,成为官妓的姑娘们虽需陪客喝酒、谈风月,却不必卖身。这让许多刚入楼的姑娘们,虽心有不甘,仍强打起精神,准备迎接新的生活。尽管她们的身份低贱,多数客人是一些轻浮商人和腐化官员,但她们也只能接受这一命运。
然而,并非所有姑娘都如此顺从。譬如,罗茜雪这位姑娘,虽然清丽脱俗,却一直不肯低头。她进了宝簪楼后,梁妈妈尽管耐心劝解了许多次,她始终不发一言。无奈之下,梁妈妈只能将她单独关押在楼上的一间宽敞阁楼,每天送去最好的茶水,静静地等待她的态度有所改变。
那天的天气格外宜人,正值午后,宝簪楼内座无虚席,客人们几乎占满了整个大厅。罗茜雪在这里已经被囚禁了七天,然而今天,一位平日里低调得多的陈国吏部尚书——柳时元,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这里。
当柳时元身穿一袭雪白长袍,步伐轻盈、神情淡然地走到宝簪楼大门时,整个楼内几乎都因他的到来而陷入一片骚动。他虽然未曾见过楼里的人,但楼里的每一个人几乎都认得他。这些人能够认出柳时元,原因无他,因为他曾在陈国威武大将军王子陵所著《朝歌才子传》一书中登场,成为了风头最劲的才子人物之一。王子陵不仅在书中为每位人物画上了肖像,还特别为柳时元绘制了一幅英俊潇洒的画像,成为陈国人人皆知的风流公子。
此时,宝簪楼里的客人们目光齐齐投向柳时元,几乎所有人都抛下了身边的姑娘,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柳时元,素以风度翩翩闻名,年仅二十五岁,未婚也未纳妾,长年沉浸于学问中,从未踏足花街柳巷。此时,他忽然来到这般场所,显然引发了在场客人的种种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