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妍殿。
“虽然本宫不是南煜皇子的生母,但是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你们成亲那日正赶上太子妃过世,本宫便没来得及去祝贺你,现在还不算晚吧?”楚鸢坐在正中的位子上,拉着茉合问道。
“不晚不晚。”茉合笑笑,她一向如此,甚至让有的宫人传言道“新娶的南煜皇妃只会笑,竟是个没用的人。”
“这是本宫刚进宫时皇上送的,现在看来样式也旧了,今日将此物赠你不要介意。”楚鸢将手腕戴的一只玉镯摘了下来,给茉合套上。
“这太贵重了怎么行呢,茉合不能收。娘娘还是自己留着吧。”茉合推脱,光是看,已经知道价格不菲了。
“你这样,莫非是有意疏远本宫?还是,看不上本宫的礼物?”楚鸢佯装生气。
茉合从未接触过生人,更是没学过怎么看人脸色,楚鸢一说,她便真的以为楚鸢生气了,“茉合不是这个意思,茉合收下,娘娘不要生气。”她着急的说。
“好了,瞧你紧张的,本宫是逗你呢。不过你如此单纯,本宫倒有点担心你了,宫里的人啊,不比在将军府。若有谁欺负你,只管告诉本宫,本宫帮你出气。”楚鸢的话让茉合鼻子一酸。
“哟,怎么还哭了呢。”楚鸢笑了,拿帕子给她擦脸。
“茉合只是觉得娘娘的语气,真像茉合的额娘。”茉合的额娘早逝,一直由父亲带大,母爱便成了茉合最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而楚鸢的关怀让她不禁想起了额娘,这一下,更拉近了她与楚鸢的关系。
“本宫第一次见你时,也觉得亲呢,不如以后你就把本宫当做母亲吧,本宫也算是南煜皇子的半个娘呢。”楚鸢温和的说道。
这个皇妃实在是傻,真不明白太后怎么会选这样的人当皇妃。不过这样也好,有这样一个傻皇妃,怕是玄渺有了她母家的帮助也难成大事,这对太子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娘娘真好。”茉合眼睛弯成了月牙。
“皇妃都这么大了,在外面可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呀。”楚鸢轻轻的拍着她。
一时间恍惚,这个茉合可是玄渺的皇妃阿,她怎么,竟有了疼爱的错觉呢?想必是太久没享受过天伦之乐了,罢了,这一定是错觉。
楚鸢这样安慰着自己,她将下半辈子的赌注都压在了玄津身上,可玄津偏偏为了一个女子与她生分,折让楚鸢有时候也在质疑,这样做是否值得。
而当茉合从喧妍殿走了出来,心情已经大好。“没想到皇贵妃如此慈爱,以前听父亲说,还以为是个面凶的人呢。”
“不过小姐,奴婢可听说了,皇贵妃跟殿下的关系可不好啊,您啊,还是少接触吧。”芜儿小声的提醒。
“可是刚刚皇贵妃还说,是看着殿下长大的啊。”茉合不相信。
芜儿笑笑,“这里是宫里,多得是小姐还不理解的事,等小姐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她比茉合年长几岁,却是难得的懂事之人,平日里茉合做的不对的地方都会帮她一一改掉,若是遇见有人欺负茉合,也定是不饶了他人。
“皇妃娘娘。”一个面生的夫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你是谁?”茉合被妇人周身冰冷的气息吓住了。
“皇妃莫怕,奴婢不会伤害你,只是有人托奴婢带两句话给皇妃。”来人面无表情的说道,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谁派你来传话的?怎么不直接来见我。”茉合听是传句话,不由松了口气。
妇人冷笑了一声,“皇妃虽是金贵之人,但有些人也不是随意能见到的。主子托奴婢告诉皇妃娘娘,皇贵妃口蜜腹剑,不是个可以深交的人。还望皇妃记得自己身份,切莫再与皇贵妃有往来。”
茉合不解,“我并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家主子,皇贵妃对我挺好的,没有什么害人之意啊。”
“皇妃娘娘,你既入宫,就该知道是为了帮南煜殿下完成大业,而绝非成为他日后的阻碍。”妇人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
“我没有给殿下添麻烦……”茉合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妇人的口气稍稍宽和,“娘娘贵为皇妃,自然是不必奴婢指点的。但奴婢还是多嘴提醒皇妃一句,皇贵妃,碰不得。”
晋德太后与荟姬夫人辛辛苦苦建立的一番,决不能让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影响。将军之女又怎么样?任何会妨碍玄渺登上大统的人物,都会一一被除去,沚言是如此,茉合亦是会如此。玄渺必须做皇上,这便是她们活着的理由。
茉合的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小姐?”芜儿忙扶过她。
“将你的主子扶回去,这个地方,也最好不要再来了。宫里的是非太多,还是少沾为妙,做好自己分内之事,这喧妍殿无事也不必再来。”妇人转身退了下去。
“小姐,你怎么样?怎么脸色这般苍白?”芜儿看着那妇人走远,忙检查茉合有没有大碍。
“没,没事,我们回去。”茉合紧皱着眉,看起来很不舒服。
“哟,你说这皇妃怎么了,失魂落魄的。”路过的宫人们窃窃私语。
“可能是因为南煜皇子在失神呢。”另一个宫女落进下石道。
“也对,你看就凭这姿色,也妄想做南煜皇子的心上人,真是不自量力。”宫女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茉合的耳里。
“喂,你们都胡说些什么啊。”芜儿不满的指责道。
偏偏这些宫女素日也不是个相让的主儿,迎了上来,“我们说的就是你主子,怎么,这宫里谁不知道,南煜皇子根本看不上你家主子,若不是你主子母家……”
“你们是哪里当差的,待会一定要告诉娘娘去,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芜儿气恼不已,在这宫里谁都不可以欺负她家小姐。
“怎么,自己没用,总想着求别人主持公道?我看呀,堂堂南煜皇妃,也不过如此嘛。”宫女们丝毫没有住口的意思。
“芜儿,别吵了,我想回去。“茉合只觉头疼,不想再有太多纠缠。
“你看看,你家主子都不好意思说话了,你呀,还是赶紧滚回去吧,少出来丢人现眼。”宫女们的笑声更加放肆。
刚刚那个妇人的警告,如今这群宫女的嘲讽,无一不刺激着茉合脆弱的心。难道,这里,她真的不该来吗?
“都给本皇子闭嘴。”玄渺的出现让宫女们猝不及防。
她们原想着反正这皇妃不受宠,奚落两句又如何,结果今日竟被皇子本人撞上了,真是不济。
“殿下饶命,奴婢死罪。”宫女们纷纷跪下求饶,心里却并不怎么害怕。
这宫里的公主或许脾气不好,平日里与下人发生些口舌。但宫里的皇子,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下人们都盼着分配到皇子住处。一些宫女更是想着某一天能爬上殿下的床,摇身一变做个侧妃。
“皇妃怎么样了?”果然,玄渺并没有过问那帮婢子,而是侧过脸问站在一旁的芜儿。
“都是她们,把皇妃气成这样。”芜儿指着那些丫鬟满脸委屈。
玄渺过来抱起茉合,他的皇妃,即使再不受宠,也岂能允许别人点评?今日便是做给奴才们看,见皇妃如见他一般。
“你们是哪宫的奴才?”他开口询问。
“这……”奴婢们面面相觑,不敢答话。
“这都是喧妍殿一群毫无头脑的奴才,南煜皇子,此事是本宫疏忽了。”远远的,就听到楚鸢颇为严厉的声音。
这一下,奴婢们才知道自己捅了篓子。楚皇贵妃整治下人的手段,着实无情。
“原来,这都是皇贵妃教出的奴才?”玄渺的表情更加不悦。
楚鸢含笑,“本宫好心邀皇妃前来小聚,没成想这帮奴才管治无方,让皇妃难堪了。这件事本宫定会给南煜皇妃一个说法,不然日后在宫里如何立足。”
“皇妃性情胆怯,没见过这么大场面,日后没什么要紧事贵妃就不要将她叫来了吧,免得失了分寸。”玄渺听她将茉合叫来,不由看了茉合一眼。
“南煜皇子此言差矣,皇妃日后啊,可着实要见些大风大浪的,皇子这般护在身后可是不妥的。”楚鸢话里有话。
“这些人就交由皇贵妃处置了,本皇子先带皇妃回宫。”玄渺只想尽快离开。
他每一次看到楚鸢,都会想起一次沚言的死,没想起一次,心里便痛一次。
而楚鸢,径直走到一个丫鬟身前,那丫鬟已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皇贵妃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她斜睨着婢子居高临下,挑了挑眼梢示意一旁的绿忧,绿忧会意的点头。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将准备走的茉合她们吓了一跳。“贱婢,不干好自己份内的事,却来以下犯上,欺负皇妃年幼。今日若不好好管教,你们当真是爬上娘娘的头上了?”
“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娘娘饶命呀。”宫女们跟刚刚嚣张跋扈的样子毫不相同。
楚鸢背过身,“刚刚是何人带的头,当众挑事儿?”
婢子们面面相觑,纷纷指向最前面一个跪着的稍年长的宫女。
楚鸢勾了勾嘴角,“此贱婢冲撞皇妃,藐视宫规,拖出去仗责一百,其余人等口舌不干净,就将舌头去了,仗责三十,再回来做事吧。”
仗责一百?宫女们脸色苍白,这何乱棍打死有何区别?寻常男子挨二十棍便已经几个月不能下床,一个弱女子挨上一百棍,必死无疑呀。
“怎么?还愣着干什么,难道嫌本宫罚的过于轻了?”楚鸢看了眼旁边的太监们。
“娘娘让你们拖出去,就赶紧拖出去呀,不然下一次仗责的就是你们。”绿忧催促道。
“娘娘这刑罚会不会太重了?”茉合转身问道,她竟不知搬弄是非要受这么重的刑罚。
“皇妃心善,才会被这帮婢子欺负,这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楚鸢微笑,似乎刚刚下命令的不是她。
“多谢皇贵妃娘娘。”茉合强撑着身体,说道。
“皇妃赶紧回宫吧,这帮奴才呀,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楚鸢朝她笑笑。
玄渺看着茉合,他原以为,除了感情,他至少可以许她一世荣华安稳,可现在,竟连小小丫鬟都敢对他出言不逊,这让他有多内疚?
做他的皇妃,真的很辛苦吗?
“你受苦了,本皇子日后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他摸摸茉合的脸。
茉合笑了笑,“真的吗?殿下不准骗我。”
玄渺点点头,“真的,我不骗你。”
芜儿在一旁也替茉合感到高兴,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因祸得福?虽然受了些委屈,不过南煜皇子的转变着实让人欣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