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殿。
“盛氏见过皇上,皇上万福。”她跪在地上行礼。
“你既回来,也算有惊无险。”晟帝坐在最高处审视着她,“不知盛公主可看清来人的模样?”与他大胤作对者,绝不能苟活在这世上。
长忆的脑海里回想起那个面具男子的神秘之笑,心口突然隐隐作痛。
“回皇上,盛氏并未能看见。”她抿嘴。
“哦,是吗?盛公主失踪那么多天,都没有见着叛贼吗?”晟帝不解。
“我……”长忆不知怎么回答,为什么一想起他,她的心就会疼痛?
“父皇,盛公主刚回宫,还是让她回去休息吧,她的风寒还没好呢。”玄渺在一旁发话了。
晟帝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知为何,竟有些恼怒。但她没有任何理由,只得暂时抑住怒气。
“我送你。”玄渺说道。
“谢殿下好意,盛氏可自己走。”她婉言拒绝,即使晟帝那天的话是假,她也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与皇子间保持距离。
“你退下吧,玄渺你留下,朕有话问你。”晟帝示意长忆可以回避了。
“谢皇上。”长忆转身离开,后在合欢宫避了半个月有余,不见任何人。
玄渺与晟帝独处一室,气氛有些凝结。
终是晟帝忍不住开了口,“你是从何得知盛公主的去处?”
玄渺又是一副浪子模样,“父王若想知道,那天为何不亲自去找?临阳说到底也不大。”
“你……罢了罢了,朕也不指望问出什么,只是你这件事做的莽撞。”晟帝想了想说道。
“儿臣何处不妥?今日若抓的不是盛公主,而是棠贵妃,父王您还会觉得莽撞吗?”玄渺反问。
“你刚成婚不久,不该在这件事上强出风头,毕竟要顾及南煜皇妃的颜面。”晟帝委婉的说。
玄渺倒是笑了,“父王,你当年可曾顾及了了母后的颜面?”
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荒诞朝政时,可曾顾及大胤的颜面?
“可朕现在是明君。”晟帝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不想对自己的儿子谈论那段往事,也许在史官的笔下那是一段想隐瞒下去的荒唐年代,可于年过半百的他来说是一生里最好的时光。
在失去她的日子里他四处讨伐,希望能有一天挑下敌寇时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他鼓励女子入军队,也是希望能找回一丝她的英气。这么多年,失去的终究是失去了。
“那父王为何不相信儿臣也会是贤主?”他质问着,父子四目相对。
“朕答应过你母后,不会让你继承大统。”晟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不料玄渺只是冷笑,“父王,您的谎话越来越拙劣了,母后不会这般对我,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得到。”
“玄渺。”晟帝叫住他,他的脚步顿了顿,似乎在等晟帝的下一句话。
“津儿比你更适合掌这江山。”
回应他的,是玄渺不犹豫的脚步声。
合欢殿。
玄津远远路过,殿门半掩,依稀能看见长忆坐在院子里品茗,她着一身素白衣服,与当初初见时的斑斓大有不同。大胤女子多以纯色裁衣,并不像西凉那般以五彩丝线刺绣填充。这两者虽各有千秋,但玄津仍觉得长忆与华裳更相匹配些。她这般明艳的年纪,不应这么素净。
玄津在树后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将这件事记在心上。他包容着所有人,而他的感受,从未有人包容过。
漪兰坊。
“朕最近没有来看你,你怪朕吗?”晟帝抚摸着兰馥的头发问道,他最近的确是朝政繁忙。若不是刚刚雨淑妃来送糕点时,提到兰馥自那日小产后闷闷不乐,他竟没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去漪兰坊了。
“臣妾怎么会怪皇上,皇上是臣妾的天,只要皇上高兴,臣妾也会开心。”她眼眶含泪。
“几日不见,兰儿竟学会说话了,朕着实欣慰啊。”他的语气更像是对一个孩子的宠溺。
“臣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兰馥抱住他,在这种温柔语气里终是没忍住落了泪。
曾经,她以为只要对皇上好,皇上终有一日会感动,可她忘了,在姮苑,对皇上好的女子又何止她一个。
“傻兰儿,你怎么会见不到朕呢。”晟帝轻轻拍了拍她,让她安心。
“君无戏言,以后皇上可别这么多天都不来见臣妾了。”兰馥露出笑容,只是没有发现的是,晟帝眸中一闪而过的疲倦。
他又想起了长忆,不解为何长忆说不出来者何人,是没看见,还是不想看见?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晟帝的手不禁用力。兰馥惊呼了一声,“陛下,您弄疼臣妾了。”
“哦?”晟帝回过神,歉意的笑笑。
蔷薇阁。
“皇上今日怎么还不来?”华薇不满的问,今日皇上明明答应来这里陪她的。
“回娘娘,皇上去,去了漪兰坊。”小螺小声的说。
“什么?她如今连孩子都没了皇上为何还要去见她?”华薇一听是漪兰坊,不由柳眉倒竖。
一旁的小丫鬟月牙儿见状忙跪下说道,“娘娘莫气,奴婢听说啊,今日是兰嫔差人去半路截的皇上,不然皇上此刻早已陪着娘娘了。”
华薇挑了挑眉,不知从哪冒出的声音,便问“你是如何得知?”
“回娘娘,奴婢是刚刚在宫外取水时亲眼所见。”
“漪兰坊与蔷薇阁的确离得不算太远,没想到如今这贱婢越发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华薇细细回想,觉得月牙儿的话有理有据。
月牙儿见华薇已经有所懈怠,不由又接着说,“况且娘娘且想想,这皇上都有多久没去见兰嫔了?这证明皇上的心里根本没有她,皇上心疼的,是娘娘和娘娘肚子里的龙子。”
“你先起来吧。”华薇斜了她一眼,月牙儿刚站起来,就弯着腰给华薇倒茶。
“你的脸很生啊,叫什么名字?平时怎么没看过你?”华薇突然问。
“回娘娘,奴婢叫月牙儿,蔷薇阁少了个婢女。奴婢是刚调过来的,补个空缺。”月牙儿说道。
华薇想起之前黄尘宫的细作的确是死了,内府补个人是理所应当。便点了点头,“你这性格本宫倒是喜欢,以后就留在屋子里伺候本宫吧。”
“多谢娘娘抬爱。”月牙儿又惊又喜,留在屋子里伺候的,都是一等侍女。
“只要你好好跟着本宫,日后奖赏可少不了你的。”华薇喝了口茶道。
月牙儿看了眼周围,“回娘娘,奴婢有话同娘娘说。”
“你有什么话藏着掖着,只管说给本宫听就好了。”华薇并不觉得一个婢子能说出什么大事来。
“娘娘,这可是关乎娘娘荣宠,甚至是性命的事,人多口杂啊娘娘。”月牙佯装神秘。
“好吧,本宫信你一次,你们都先下去吧。”华薇狐疑,仍遣了一干奴婢出去。
见小螺不动,华薇又道,“本宫让你出去你没听见是吗?如今本宫的话竟这么没有用?”
“娘娘……”小螺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她自小便跟着华薇,服侍了十几个年头,当初华薇入宫,从相府带的,也只是她一个人,如今,华薇为了这个新来的丫头,连她也要避开吗?
“本宫的话是不是不中用了?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蠢,新来的都比你有眼力。”华薇将晟帝没来的气都撒向了小螺。
“奴婢告退。”小螺一肚子委屈,从殿里出来。
“你想跟本宫说些什么?”华薇喝了口茶。
不料月牙儿又跪了下来,“娘娘,请怒奴婢死罪,救救奴婢阿。”
“怎么跪来跪去的,起来好好说话。”华薇皱了皱眉头。
“娘娘宽容,可是奴婢实在不敢站着和娘娘说话,还请娘娘让奴婢跪着。”月牙儿叩头。
没有谁会不喜欢懂礼数识大体的奴才,华薇也不例外,见月牙儿这般谨慎,不由对她有些好感。
“得了,你就跪着吧,本宫倒想听听什么是关乎本宫性命的。”华薇也懒得说话。
“娘娘,奴婢本是漪兰坊的。”月牙儿抬起眼,悄悄打量着华薇的脸色。
果然,华薇刚刚平静的面容此刻又乌云密布,“你是漪兰坊的?那个贱婢派过来的。”
“回娘娘,前些日子兰嫔突然找到奴婢,说要拖个借口将奴婢退回管事公公那,然后找机会把奴婢安排到娘娘这里。奴婢一直听闻娘娘圣德,不愿如此。”月牙儿假装抹眼泪又开口说道。
“兰嫔便威胁若不照办,就找机会将奴婢处死。奴婢不愿伤害娘娘,又早闻娘娘宅心仁厚,今日奴婢将实情说出来,只求娘娘慈悲,给奴婢留条活路。”
“单凭你一面之词,本宫如何相信?”华薇虽然恨易兰馥,但怕这小丫头信口雌黄,故意挑拨。
“娘娘请看,这是兰嫔给奴婢的。”月牙儿将一个黄金手钏呈了上来。
“这不是她生母留给她的吗?”华薇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易兰馥在相府时最宝贵的东西,不由又信了几分。
“奴婢所言句句都是实情,娘娘明鉴。”月牙儿道。
“那既然如此,你为何又将这些告诉本宫?”华薇问道。
月牙儿笑了笑,“良禽择木而栖,奴婢早就看得出来,跟着兰嫔是没有富贵之日的,这姮苑如今唯有跟着娘娘,才有出头之日。”
“好了,本宫姑且信你,你是个聪明人,只要你日后听本宫的,本宫不会亏待你的。”月牙儿的话又让华薇心宽不已。
易兰馥,你这么费劲心思跟我争,看来一个丫鬟都比你有自知之明。
“多谢娘娘垂怜,日后奴婢定为娘娘出生入死,在所不辞。”月牙儿感激道。
“罢了,你就暂且假意听信于那个贱人,一有什么事就告诉本宫,本宫会护你周全的。”华薇摆摆手。
“娘娘英明。”月牙儿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