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与君绝（第二卷完结）

蛇，有蛇！莫烟雨站在一群蛇中，所有的蛇都往她的身上盘，一条，两条，三条，差不多有二十多条蛇，一起向她吐着信子，眼睛里仿佛露着狡猾的光芒。
莫烟雨向后退去，但是却发现双脚被蛇牢牢的盘住，让她动弹不得。然后，她看到自己的裙子被一片鲜血染红，先是一小片，然后是一大片，最后整个裙子，都变成了血红色。
孩子！对了，她还有个孩子！
莫烟雨摸向自己的肚子，但是感受不到任何的动静。孩子呢？她的孩子呢？莫烟雨四下看去，然后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子正在一群蛇当中爬行，而那群蛇，正紧紧的盯着他，仿佛随时要把他吞到腹中。
“不要！”莫烟雨大叫，但是却已经晚了，一个树干粗细的蟒蛇瞬间咬住孩子的头，然后一点一点的把他吃了下去。莫烟雨吼着，挣扎着，但是身子却始终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孩子，被蛇吃掉。
“啊——”莫烟雨惊叫着醒了过来。
莫烟雨瞪着一双干涩的眼睛，竟流不下一滴眼泪……
“小姐……”小玉怯生生的叫着她。
“叶梦呢？”莫烟雨沙哑着嗓子问她。
“叶将军她……”小玉有些为难，她要怎么告诉莫烟雨，叶梦还好好的在自己的院子里呆着。
“她没事是么……丞相，没怪罪她，是么……”莫烟雨的声音有些飘渺，也听不出喜悲。虽然早已知道是这个结果，但是她的心却狠狠的疼了一下。
“小姐，您现在应该先养好身子，其他的事情等您恢复好了再说。”小玉劝她，并用手帕给她擦着汗。
“我的孩子没了，她却好好活着……”莫烟雨竟笑了出来，“我这个做娘的，连孩子都保护不了，又有什么资格活着呢。”小玉被她的语气吓得的向后退了一步。小姐这是气疯了么，怎么还笑得出来。
“是我没用，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莫烟雨悠悠的叹了口气，仿佛看开了一切。
小玉急忙上前安慰她，“小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但眼前还是你的身子要紧，身子不好，以后的孩子也会遭罪的。”
以后的孩子？莫烟雨心底嗤笑了一声，这一个孩子还不够么，难道她还要再怀一个，然后再让叶梦亲手杀掉么？
“小玉，扶我起来，我想出去转转。”莫烟雨抬起手，让小玉扶她。
小玉吓了一跳，昨天才小产完的人，今日就出去吹风，这不等着落病根么，“小姐昨天才小产完，大夫说这一个月你都不能出屋，不然容易着凉。”
莫烟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是见她这么长时间没有扶自己起来，她便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小姐！”小玉惊叫，“您怎么坐起来了，您快躺着，快躺着。”小玉急忙伸出手去按她，希望她能躺回去，但莫烟雨却执拗的坐在那里，任她怎么劝都无用。
小玉急的直跺脚，只能跑到外面去叫侍卫，让侍卫去通知莫清尘。而等她回到屋里的时候，莫烟雨却不见了！
小玉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也没见到莫烟雨，但是雪地上却留下一排足印。小玉快急哭了，顺着莫烟雨的脚印，找到了叶梦的院落。
“小姐！”小玉大叫，因为她看到莫烟雨拽着叶梦的衣服，却被叶梦顺手甩了两个巴掌。
莫烟雨被叶梦的两巴掌甩到地上，以前她有武功的时候，两个叶梦也不是她的对手，现在她穴位被锁，身体又孱弱，别说打得过叶梦了，她现在每走一步，都浑身哆嗦。
“叶梦，你还我孩子！”莫烟雨白着一张脸，嘴唇也毫无血色，冷汗大颗大颗的从额上落下，滴到雪中，化成一个小洞。
“小姐，您快起来，地上凉。”小玉急忙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莫烟雨的身上。但是莫烟雨却一直坐在地上，双手死抓着地上的雪。
“小姐，您快起来吧。”小玉带着哭腔说，莫烟雨这副模样实在让她害怕，她总觉得，她这次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找叶梦算账的。
“除了当初把你绑来，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为何要一而再的害我！”莫烟雨指控着叶梦，嗓音里的绝望让人听了心寒。
叶梦哼了一声，不耐的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也被人害得不轻。所以，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是非因果，所有的事情都是人为的。我也不是要害你，我只不过是为了我自己而已。你要非要怪谁，就怪你爱的人，并非良人！”
莫烟雨恨恨的瞪着她，眼睛几乎要瞪出去血来。这时，莫清尘也来到了叶梦的院落，看到她在地上坐着，便直接走过去，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现在身子太弱，不能着凉。”他的表情依旧很淡，但是眉宇之间的担心却出卖了他。
莫烟雨转过头看他，眼里没有了以往的爱恋，只是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莫清尘的心沉了下去，她终究是不肯原谅他……
“放我下来。”莫烟雨简单的说着，声音不悲不喜。
莫清尘僵持着没有动，莫烟雨也不挣扎，只是顺手摸到他腰间的折扇。拿出折扇，莫烟雨倏地摊开折扇向叶梦扔去。他的折扇里有暗器，她知道的。
莫清尘也猜到了她的想法，没有阻止她，却抱着她瞬间移到叶梦的面前，折扇里的暗器全部射到他的肩膀上，没有伤到叶梦分毫。
莫烟雨笑了笑，笑的有些凄凉，有些失望……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没有多埋怨他一句，她简单的交待着，然后静静看着莫清尘。
莫清尘被她看得难受，如果她骂他，打他，他都会好受一点。而她，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仿佛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我送你回去。”莫清尘没有答应她，也不再看她，而是抱着她向她的院落走去。
直到把她放到床上，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莫烟雨躺倒床上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叶梦的院落已经让她费尽了所有的力气，而她不但没能报仇，甚至还被叶梦打了两下。
而莫清尘，即便叶梦杀了他们的孩子，他都不忍心职责她么？
叶梦闭上眼，什么都不想说。莫清尘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最后也悄然走了出去。
莫清尘一离开，莫烟雨的双眼就睁开了。这个地方，真的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不是么……
又是夜深，冬青换上一盆炭火，然后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这几日来她尽心的照顾莫烟雨，不敢有一丝差错，所以晚上也都没好好睡过几觉，现在终于能得空休息一会了。
三更刚过没多久，莫烟雨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睡不着，也不想睡。
看到小玉在打瞌睡，她便光着脚轻声走了出去。几日来的大雪终于停了，银白色的月光照在地上，把雪晃得亮亮的。莫烟雨光脚踩到上面，竟感受不到一丝的凉意。
可能，心死了，就不觉得冷了吧。
不知走了多久，莫烟雨竟来到一个悬崖旁边，崖边有几棵矮树，干枯的树枝被多日来的积雪压弯。
莫烟雨竟觉得莫名的轻松，自从叶梦来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过这么放松的时候，现在，终于一切都要解脱了……
“烟儿！”莫清尘大叫。
莫烟雨没有回头，她知道身后的是谁，她又向前走了几步。成块的雪从山崖上掉落下去。
“烟儿，别做傻事！”莫清尘再次叫她，并向她走去。
“别过来。”莫烟雨背对着他小声说着，莫清尘听到了，立刻止住脚步。“烟儿，跟我回去，有什么话好好说。”
“还有什么要说的……”莫烟雨笑了笑，然后转了过来，“莫清尘，我跟了你九年，爱了你九年，我累了，爱不下去了。”
莫清尘的声音哽在喉咙，这是她第一次说爱他，同时也是她爱的终点……
“如果不能用叶梦的命来偿还，那么，就放我走吧。”莫烟雨清冷的说着，这几日来，她看似不悲伤，但是一到夜里，就被噩梦缠身，她不止一次梦到孩子死掉了，而她每次，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所有的眼泪，都被她在夜里流干了，所以她现在哭不出来，只能面无表情的对着他说话。
“烟儿……”莫清尘轻唤，声音里夹杂着不舍与心疼，似乎还有抽干力气的难过。
“满城孤，花溅泪，相思一别袂。秋风剪，蜡成灰，君心何时归。”莫烟雨悠悠的念起这首诗，然后缓缓的叹了口气，“你教过我那么多诗，而我却只能记住这一首，这……大概就是宿命吧。”
莫烟雨向后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些不舍，但更多的却是决绝，“如果能有来生，我希望不要再遇到你。我宁愿无名无姓的走完一生，也不想再与你相见。”
听她说完这些话，莫清尘的脸色煞白，在他的心底，始终认为她不会离他而去，而今天，他却感觉到了离别。
“莫清尘，今日，我把你给予我的一切都还给你，只愿与君绝。”莫烟雨说完最后一句话，抬起手拍向自己的额头，鲜血喷涌而出，然后红了她的衣襟。
她向后靠去，渐渐没入黑暗。
莫清尘急速向前，想要抓住什么，但是只看到她坠落前释然的笑容。她性子安宁，不急不躁，就连离开，都安静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