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哦,梼杌可是最厉害的!”我极其配合地狗腿式地奉承道。
“那是自然。”梼杌斜倚着我的树干,静静地闭着双眼。梼杌身上暖暖的,软软的,伴随着悠悠入鼻的乌沉香气,竟是这般温馨而宁静。
梼杌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想必昨晚修炼得极其卖力。
低垂眼帘,柔和的目光中映衬着梼杌俊逸的面容,不经意间,竟染上了一层缱绻柔情。心中似有一个轻浅的低喃声隐约掠过:若能长久拥有如此绝色相伴左右,真真是胜却人间无数。
在层层叠翠的枝桠之下,时间仿佛就此凝滞,我与梼杌在暖阳清风之中,静静相依相偎。慢慢地,正是我将眠未眠之际。
猝不及防地,梼杌那厮竟骤然间直起身来,讳莫如深地凝望着我。这家伙今日是怎的了?莫不是昨日修行不顺,走火入魔了?怎会变得这般神神叨叨、一惊一乍的?竟寻不到半点上神应有的沉稳睿智。
“梼杌,怎么了?你这样子也太吓人了。”我惊疑地问道。
“梨落,我说怎么今日看着你就觉得十分奇怪别扭呢?”呃,这家伙这话是从何说起?难不成竟还是我的问题?我可是一直稳如泰山般笔直地杵在这里的。
梼杌起身,围着我踱来踱去。眉毛渐渐拧作一团,纠结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宋体“川”字。“小梨子,现在是几月份了?”
我凝神思索了片刻:“五月初五端午节的时候,孙小姐给我送粽子,好像是挺久之前的事情了。这几日那黄大哥那畜生发情了,好几日都找着不同的‘好妹妹’,在我这儿勾勾搭搭。看样子,或许是五月末吧,快到六月了。”
“哦?当真?”梼杌疑惑地望着我。
“真的真的,是真的,”我忙不迭地点着头,“那黄大哥那畜生,虽然修为品行差了些,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猛男。就连山下老乔家那只秃尾巴的毛毛,都秃成那样了,黄大哥还巴着不放呢,可怜那秃尾巴的毛毛整整哀嚎了一晚上。黄大哥委实太过生猛了些,竟然会这般饥不择食!”
“咳咳,那个……小梨子,我是问你,快六月了可是真的?”梼杌半红着老脸,半是无奈地扶额。
“嗯?哦!”我“刷”地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眼瞧着全身都快成了紫茄子色。“其实,我,我天天浑浑噩噩地百无聊赖,都记不清是什么时日了。要不咱们唤来土地公公问问他?”我小心地瞧着梼杌的脸色,强装淡定地说着。
“嗯,”梼杌望着我的小嫩叶子想了想,“把他拘来也好,有些事情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其实我很好奇,怎么梼杌也不记得现在的时日了?
“我最近都在石洞中闭关静修,昨天月圆之夜才出来吐纳天地灵气。你莫要将我看成是你这般没心没肺!”梼杌的声音悠悠传来。直觉我的天灵盖一个激灵,上神就是上神啊,我只是在自己心里小小地动了一下心思,他居然都知道了?以后还是莫要说他坏话的好。
我轻轻唤着土地公公,没一会儿工夫,地上便冒起了一股青烟,烟雾后面是土地公公那张可爱慈祥的脸庞。“小梨子啊,唤我有什么事啊?”
土地公公那笑容可掬的脸庞,在见到梼杌之后便瞬间变得诚惶诚恐,仿佛看到了什么凶神恶煞一般。变脸之快是我辈所不能企及的。我思忖着,若我早些和土地公公修习变脸之术,定然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
“小仙拜见梼杌上神,不知您在此地,未能远迎,请您恕罪!”土地公公连忙作揖,头低得仿佛要钻进土里。
“土地,你快起身吧。”梼杌面无表情,双手负于身后,一派指点江山的气势。
“小……小仙遵命。”土地公公哆哆嗦嗦地站好。
“土地公公,你莫要害怕,梼杌他很随和亲善的。”我笑着开口。
土地公公十分哀怨地瞅了我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委屈、被骗、受伤的情感,犹如滔滔江水般,直直将我淹没。
“土地,我且问你,现在是几月几日?”梼杌一脸严肃地问道,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似的。
只见土地公公闭着眼睛,伸出右手几个手指在一起点来点去,这便是所谓的仙家神机妙算——掐指一算。“嗯,嗯?哦?哇!啊?唉!……”一阵抑扬顿挫的感叹过后,土地公公睁开了那双闪亮的小眼睛,捋了捋那几根发黄分叉的胡须,又是躬身一拜:“回禀上神,现在确实是六月十六了。”土地公公抬头斜睨了我一眼,“小老儿知道上神要问什么了?”
今天这一个两个的是怎么了?土地公公居然也这般厉害,掐指一算竟然连梼杌这家伙的心思都能算出来。我真是替他捏了一把汗。于是我很是同情怜惜地望着土地公公。
果不其然,梼杌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笔直地盯着土地公公的眼睛,默不作声。与其说是看,倒不如说是“瞪着”、“盯着”更为贴切。“既然知道了,就别卖弄玄虚了。尽管说来便是。”
土地公公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禀……回禀上神,实乃如此。小仙斗胆猜测,上神您定然是欲询问梨落,为何至今仍旧只生绿叶而不绽花?小仙擅自揣测您的圣意,实属大不敬之举。还……还望上神看在小仙对梨落一片赤诚、发自肺腑的关怀份上,切莫降罪于小仙。”
“本尊饶恕你的唐突之罪。你所知晓的一切,尽可倾囊相告即可。”梼杌神情大度地说道。
我那颗悬而未决的心脏,刚刚欲归位,却又瞬间被高高提起。是啊!我怎会如此迟钝,竟未曾想到这一点。数日前,那些在我这株歪脖子梨树下蓬勃生长的小野菊和狗尾巴草,还时不时在我眼前招摇摆动,炫耀着它们水灵灵的花朵,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只可惜,偏偏这段时日,那黄大哥的“工作效率”着实高得惊人,未能克制住他那汹涌澎湃的情欲,一不留神,竟将它们俩那些娇嫩的枝叶都压得伏在了地上。我心头暗自嘀咕,怪不得近日里总觉身体各处说不出的别扭不适,原来,竟是因为我自身的花朵久久未能绽放,积郁成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