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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25.竹叶煮茶

梧桐里 怜梦 2025-04-07 20:56
最终韩无双没去重新做一碟香椿炒蛋,而满桌的菜肴也迅速被众人一扫而空。
只是,这顿饭有两个人没有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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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樗里微。
饭后,樗里微就急急拉着安陵夕出了门。
“你不生气?”樗里微问。
“我干嘛要生气?”安陵夕疑惑。
“那韩无双……”樗里微蹙了蹙眉,“她喜欢的不是……”
“她喜欢谁和我又有何关系?”安陵夕摊手。
“你……”樗里微急道,“安陵夕,你怎么什么都不在乎!名字不在乎,你喜欢的人也不在乎么!”
安陵夕闻言笑了笑,“我喜欢谁?”
“安陵夕!”樗里微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明白的。”
安陵夕眯了眯眼,唇边的一丝笑意散漫,“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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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没吃饱饭的,是韩无双。
“安陵姐姐你回来了。”见安陵夕进来,她忙迎了上去,再仔细一看,却见安陵夕后头还跟着怒气冲冲的樗里微,“樗里姐姐……”忙怯怯补上一声。
樗里微瞪了她一眼,气鼓鼓地转身回房。
“有事?”安陵夕径自来到桌前给两人倒了茶。
“昭明哥哥有事找你。”
“哦。”安陵夕应声,“那我先去看看。”
“安陵姐姐……”
“怎么了?”
“没事。”韩无双局促地道,“我只是忽然想起姐姐是客人,或许不晓得昭明哥哥住哪间,不过看姐姐与昭明哥哥关系那么好,理应是晓得的。”
“我倒真是不知道你哥哥的住所。”安陵夕看了她片刻,道,“还需请你引路了。”
韩无双闻言,极为浅淡的笑了,细细看去,似大漠之上转瞬绽开的娇花,在空旷寂冷渺无人烟之所,只需一抹生机明艳就足以倾城,只是这抹生机转瞬即逝,留下的是更久远的悲憾和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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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昭明的住所甚是简单,翠竹雕花平头画案,编竹圆椅,竹木嵌染牙广韵十二府围屏,长竹雕填描花卉纹架格,还有一张竹木床,再无其他。
“在你房里,就像不在屋子里一样。”安陵夕饶有兴致的四处看了看。
“不过就地取材。”负手立在窗前的人回身,神清骨秀,眉目如画。
安陵夕也不客气,寻了编竹圆椅落座,见桌上放着两节光滑的竹筒,不由奇道,“你用这喝水?”
“有何不可?”韩昭明在她对面坐下。
“那茶呢?”她指指空了的竹筒。
“在院子里煮着。”他这才忽然想起,有些惋惜,“只是应该过了时辰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昭明,我记得几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说要煮茶给我喝,结果多煮了不到半刻钟,你就倒了那整壶茶。”
“不够好的茶留着做什么。”他也笑了笑,“似乎每次想着为你煮茶,总是煮不好的。”
“我看你是没有煮好过吧。”她毫不客气地拆穿他,“你分明就嫌煮茶无聊,自个儿想旁的事去了。”
“这倒不是。”他正色道,“只是,总想煮最好的茶给你,思虑太多,反倒静不下心,愈加煮不好了。”
“哪有什么最好呢。”她失笑,“好与不好,从来只是比较定论的。”
“话是如此。”他起身,“你也知晓,我做事向来随心所欲,顺其自然,生活如是,煮茶亦如是,不过人生最难得一知己,遇事总是要尽其所能的。”
她一怔,转而轻笑,眉梢眼角尽是暖意。
“我们出去。”他取过桌上的两个竹筒,“这次定能煮出好茶。”
她随之起身,韩昭明推门而出,两人没走几步,就在长廊上看见了韩无双。
“无双?”韩昭明停了步。
“我……”韩无双低头轻声道,“我见你们聊了许久,想端茶进来的。”
安陵夕看了看她手中托盘上的两盏茶,早已没了热气,眸内掠过一丝深色,不由叹道,“不必了。”
韩无双悄悄抬首看了她一眼,却恰巧与之目光相对,赶忙又低了头,讷讷应道,“哦。”
娇小纤弱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长廊尽头,一步一步,看上去竟有些萧索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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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安陵夕韩昭明两人谈着几年的见闻,不知不觉就到了竹林深处。
四面苍翠,鸟鸣山幽,倒是踏春的好去处。安陵夕找了块高地便坐下了,韩昭明则拿过一路上两人拾得的树枝堆了堆,取出火折子引燃,又用竹筒从旁边的山泉中取了水,最后用盖子盖住了竹筒。
“这是?”安陵夕饶有兴致地问。
“煮茶。”韩昭明朝她笑了笑,也学着她席地而坐,还取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夹住竹筒,就着火堆烤了起来。
安陵夕很好奇,“不带茶叶的茶?”
“我加了竹叶。”韩昭明回道,“竹叶茶,不也有趣?”
“是很有趣。”安陵夕点头,“除此一家别无分号。”
韩昭明舒展了眉眼,温润之外带了几许快意和不羁,若说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公子如玉,似春色款款而度的湖畔烟柳,陌上扶桑,现在的他却是春色中的虬枝,浅绿映红固然美好,盘旋而上的枝干带着独特的流畅曲线,直指苍穹,更添了别样的气势。
两人并肩而坐,煮茶的认真而细致,看茶的沉静而耐心。
直到日光弱了些,淡金的光线沿着枝叶漏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同是白色的衣袂显得高洁而美好。
“好了。”许久,韩昭明小心地将竹筒递给安陵夕,眼眸衬着满林竹叶,翠色无际,盈盈欲滴。
安陵夕接过,轻轻吹了吹,竹的清香扑鼻而来,慢慢啜了一口,“很好喝。”
韩昭明笑了笑,拿起自己的竹筒饮了,“竹香,叶清,水甘。”
“不愧是昭明公子,总是有这些奇奇怪怪的雅趣。”她搁了竹筒,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好久没这样放松了。”
“也只有你这样说。”他举筒朝她一敬,“席地而坐,竹叶煮茶,不被说成脏乱、低浅、不知所谓,已经不错了。”
“唔,两个不知所谓的人。”她端起竹筒,和他的轻轻一碰,“我敬你。”
韩昭明又饮了一口,斟酌了会,“与你一聊总忘了正事,小夕,其实唤你来是因为你需要的那两味药。”
“你也没有?”安陵夕问。
“有是有,只是你要石斛子和瞿礞做什么?”韩昭明望向她,“据我所知,石斛子性极寒,瞿礞却是极热,这两味药虽相克,却有凝气聚血的效用,一般江湖人用于逼毒,也算剑走偏锋之举,你……”
“我没中毒。”安陵夕摆手,忽的又想到了什么,“昭明,迷迭郁金香和一品红制成的毒,你能解么?”
韩昭明闻言,蹙了眉,长睫垂下,眼睑一片弧形的阴影。半晌,他抬首,“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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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急了些,吹得竹叶簌簌作响,不远处的竹林处,浅碧色的裙角一闪。
她欲进欲退,发鬓间的镂空芙蓉花随她的动作摇摇欲坠。
“樗里姑娘若想与他们一同饮茶,不如过去。”带了音律美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樗里微一惊,忙回过头,只见隔了几步的距离,那人倚靠在竹上,眉眼贵致,凤眸幽深,嘴角噙着笑,似侃似雅。
“秦公子不过去?”她定了定心神。
“我不喜欢竹叶茶。”他轻笑。
“我也不喜欢。”她望了望远处的两人,又想起这人曾温温柔柔地唤韩无双一声“无双”,不由疑惑,“公子莫不是心仪韩姑娘?”
“你管的太宽了吧。”他抚过扳指,意态闲散,“樗里姑娘最该管的人不是在那边么。”
樗里微咬了咬唇,默然不语。
夜色沉凉,淡月疏影。竹屋上层的一间房内,竹窗大开,晚风随之灌入,薄软华凉的白绸锦袍随风扬起,莹润的月光中,浅银描画恍若神祗。秦玦负手而立,在窗前投下长长的影子。
几片竹叶随风落在窗楹上,那人旋身在竹椅上落座。
桌上的烛火晃了晃,“殿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少年面貌清秀,恭声唤了一声。
“嗯?”秦玦看着自家护卫,示意他有话快说。
“这是韩家的卷宗。”来的少年正是卫阶,他忙递过一叠上了火漆的信件。
“拆了吧。”秦玦没接,懒懒吩咐道。
于是卫阶熟练的拆了封漆,拿出信封内的几卷印纸,端端正正地放在他面前。
秦玦随意翻了几页,等看到其中一张时,眸瞳一凝。
“嘭——”
极轻的一声,是那人合上纸页时,玉扳指扣在桌上的脆响。
“韩昭明……韩家……”他沉吟着,又不甚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将印纸替还给卫阶,“拿回去吧。”
卫阶小心地收了卷宗,斟酌了会,道,“殿下,郡主和那韩昭明似乎交情非浅……”
秦玦抬眸,淡淡道,“卫阶是在担心本王的王妃属意他人?”
“属下不敢。”卫阶低下头。
“她啊……”秦玦眉眼间的阴沉散去,“今天在竹林,韩昭明与她煮茶言欢,本王便知晓她与韩昭明之间,知己已是此生最近的距离。”
卫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秦玦瞥了迟钝的属下一眼,问,“你觉得安陵夕是怎样一个人?”
“很厉害,很奸滑,很无耻。”对于这个问题,卫阶根本不用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秦玦挑眉,“你倒是挺了解她。”
卫阶讪讪挠头。
秦玦把玩着扳指,烛光下扳指的翠色带了几许润泽,“安陵夕和韩昭明,太像了。”
卫阶瞪圆了眼,一脸不解。
秦玦一笑,“一样的狠心。”
卫阶一惊,“殿下……”
“韩昭明对每个人谦和有礼,却没几个能让他真正放在心里。而安陵夕随意散漫,这世间又有多少是她非要不可的?”秦玦径自倒了一盏茶,握着茶盏搁在鼻尖轻嗅,升腾的茶水雾气使他的容颜有些模糊。
“那殿下今日还和樗里姑娘那样说?”卫阶想起暗中跟随秦玦时,秦玦在樗里微面前表现出同样疑心那二人或有私情,但不甚在意的样子,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秦玦无奈地瞧着不开窍的属下,“本王不那么说,樗里微哪能着紧?再精准的论断那也只是论断,本王要的是万无一失。”
这下卫阶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尊卑,赶紧问自己主子,“您真的喜欢上了郡主?”
秦玦一口一口抿着茶,久到卫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极低的声音响起,却很快消散在夜色中。
“我也不知道。”
卫阶一愣,转而急道,“您不能……”
“卷宗取出不宜太久。”他淡淡打断。
卫阶想再劝几句,却也知道自己主子心智极坚,不易撼动,终是别扭地离开了。
一室寂静,唯余那人隅隅独坐,静静饮茶。
良久,他搁下茶盏,“……竹叶茶,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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