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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31.请你看戏

梧桐里 怜梦 2025-04-07 20:45
31。请你看戏“铁柱,你是男子汉对不对?阿爹不在了,你更应该担起男子汉的责任,照顾你阿妈啊。”安陵夕拍拍他的肩,“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知道么?”
铁柱抬头,大大的眼睛蓄满泪水,将未流,听了她的话,拼命吸鼻子,试图将眼泪收回去。“俺……俺是和……和阿爹一样的男子汉,俺……俺不会哭……哭鼻子……”
小小的孩子拼命抹着眼泪鼻涕,黑黢黢的小脸被擦出了几道红痕。
樗里微不忍,扭头对安陵夕道,“这还是个孩子!”
“所以?”安陵夕无所谓的挑眉,“孩子就可以软弱?”
“你——”夕阳斜铺,给安陵夕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影,樗里微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漫天暖色里,她忽然觉得,那人似茕茕独立于天地间,下颌的弧度优美,如绝巅之上的雪莲,美则美已,却冰封万里,漫漫长途,无人抵达。
晚霞绚烂成橘红,浅黄,熏紫,湛蓝,浅青多色,若霓裳羽衣漫卷,挥袖轻舞间,就是一阕倾国倾城。
眼前的喧嚣忽然静默,孩子已经止住了泪,秦玦负手而立,衣袂翻卷。韩昭明闲闲倚柱,目眺远方。
樗里微在那一刻,看着眼前的几人,凭空生出了几丝陌生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欢乐悲喜,只是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慢慢上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却并不是每个人可以做到不悲不喜。
樗里微扯了扯安陵夕的衣角,安陵夕转首望她。
“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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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快降临的时候,也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
农家菜蔬,野味烧烤,菜色非常丰富,村民也十分热情,晚饭直至辰时三刻方陆续散场。
其实对这几人来说,这些土家风味绝算不上美食,只是大家有说有笑,倒也是难得的轻松。
吃饱喝足,日落而息的村民也纷纷返家,安陵夕几人被安置在村长家暂住一晚。
走在路上,樗里微又想起傍晚与安陵夕的对话。
彼时,两人一道走在山野小路,樗里微犹豫了半晌,还是小声道,“对不起。”
声音低不可闻。
安陵夕没有回答,径自走着她的路。
樗里微却耐不住性子,“你……听见了没有?““听见了。”安陵夕淡淡应声。
“那……”樗里微越发摸不准她的想法。
“原谅你了。”没想她却答得爽快。
樗里微一时间没反映过来,许久才讷讷,“这次也没见得比第一次多出点诚意,你怎么就原谅我了呢?”
闻言,她止住了脚步,声音有些郑重,“因为,这一次你明白了。”
“我知道你想让我明白些什么。”樗里微笑了笑,“离开鄞川侯府后,你让我扮麻脸妇人,你让我亲自和你去采天蓁果,还有这次,随铁柱回家,不就是想让我体验下层百姓的生活么?然后告诉我,上层人所有的锦衣玉食、不劳而获都是建立在下层百姓的血汗之上的么?”
“那你的理解呢?”
“不得不承认,你确实让我看到了侯府里见不到的一面,每个人生活都不容易,铁柱他们看到一袋子金银就开心成这样,其实这还比不上侯府后花园的一盆阔瓣嘉兰。”樗里微的目光越过远处,“你刚进侯府的时候,我确实讨厌你,明明是个下人,却是一副万事不以为然的样子,只是呢,侯府出来的人,总会多留一个心眼,在没确定你的身份前,我不能贸然把你怎么样。可是,云初那个丫头,倒是和你一样的德行……”
“云初?”安陵夕疑惑,这名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就知道可能你都不认识她。”樗里微轻叹,“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你可以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丫头全力相助,却对一个年幼丧父的孩子那么残忍。”
云初……听樗里微一说,安陵夕才记起,应该是藏钩时那个被樗里微鞭笞的小婢女。容貌已经模糊,只记得那小姑娘有一双清亮干净的眼睛。
樗里微继续说道,“我确实迁是怒云初,不过是一个婢女,打罚恩赏,还不是由着主子的喜怒?直到今天,看到铁柱,看到这个村子的人,我才发现,其实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你说的没错。”安陵夕看向她,眸中带笑。
“不过,安陵夕——我不知道安陵夕又是不是你的真名呢?或许你有个和秦玦一样匹配身份的名字呢?”樗里微摘了一朵野花,一片一片的择着花瓣,“每个人确实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只是,有权有势的人注定要比平民奴隶多承担一份责任,多付出一份代价。譬如我罢,侯府小姐,正室嫡出,是不是看着很光鲜?但是,侯门似海的道理想必你也知道,嫡庶间,妻妾间,长幼间,门房间的明争暗斗,我从小就参与其中。每个人都带着面具,像个戏子。光鲜背后的黑暗又有多少人知道呢?这个村子里的姑娘,纵使连县城的繁华都未曾见识,可是,她们可是向喜欢的小伙子表白,一辈子男耕女织,简简单单,岂不是也很幸福?又怎么会需要去考虑家族利益、政治联姻呢?又怎么会……就算有喜欢的人,也失去说一句‘喜欢’的勇气呢?”她择完花瓣,丢了花枝,“有责任,有义务,有代价,自然就多了一些为所欲为的权利,这不是也很公平?”
安陵夕顿了片刻,转而抿唇浅笑,眸内华光流转,“微儿,你比我聪明。以前,我总想着,有权有势的人不就比没权没势的人多了一个显赫的出生?他们又有什么理由盛气凌人?想明白你说的这些道理,着实花了不少时间。”她缓声道,“可是,每一个平民或奴隶,承受的越多,改变现状就越急迫,他们可能都会变得有权有势,你欺凌过他们的,哪怕是分毫,日后或许都会百倍千倍的还给你。很多人,不过是在积蓄力量,不过是在等,那样一个机会,仅此而已。”
“你倒是说的很了解平民奴隶似的。”樗里微愣了会,说道,“秦玦这个名字代表什么身份,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你在他身边,想必也是非富即贵,竟能这么透彻的揣摩平民奴隶的心思!”
“安陵夕这名,天下没多少人晓得的吧?”安陵夕笑意清浅,“千真万确是本名,也千真万确与非富即贵搭不上边。”
樗里微狐疑地看着她,显然不信。
安陵夕倒不在乎她信不信,将一个锦囊往她手中一塞,继而神秘地俯在人家耳边说了句悄悄话,“樗里小姐,今晚,本姑娘请你看一场大戏,不收钱。锦囊里的,就当是看戏必备的吃食吧。”
言毕,大摇大摆扬长而去——不然就耽误安陵姑娘的晚饭时间了……
走着走着,安陵姑娘忽然想到一事,楚承懿封了她一个郡主当当,她好像也是个贵族罢……还有,秦玦那厮没单方面取消与她的婚姻关系,貌似……她还是王爷的未婚妻?所以,她果真是个货真价实的贵族?
……
====不管怎么说,安陵夕说得“今晚有一出大戏”还是引起了樗里微的好奇心,也不知道安陵夕那家伙是不是在说笑,总之,这个晚上樗里姑娘辗转反侧睡不着。
已过亥时,村子依旧安静得紧,樗里微自嘲,被安陵夕那家伙一说,疑神疑鬼了那么久,玩笑也不带这么开的。睡意渐渐袭来,樗里微眼皮子也越来越沉……
恍恍惚惚中,似乎听见柴门闩从外挑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杂乱的、踏在茅草上的脚步声,最后是一阵劲风袭来——她下意识一躲,“嘭”的一声撞在了木板床另一边墙上,入肉的痛感驱逐了睡意,她正欲往外躺一些——“这婆娘竟然没睡着!”
“怕什么,一个婆娘而已,俺们那么多人还对付不了!”
她一惊,一下子清醒过来——这声音,是那些村民?
“大姑娘,你乖乖地把身上的钱财交出来,俺们给你一个痛快!”粗噶的声音传来。
樗里微咬唇不语。
那人又说道,“你别不识相,这里可以俺们的地方!”
又有一人起哄,“麻子,她不识相才好咧,这么滑溜溜白花花的一身好肉,摸起来可比俺家的婆娘好多了。”
原先那人啐了口,却掩不住笑,“就你小子滑头。”
樗里微苦笑,安陵夕所言的那处好戏,就是这出罢。
她从袖中取出锦囊,本来还不明白所谓的吃食就是胡椒粉,摆明了耍她,却原来……安陵夕……
心下转了几转,手上却也不含糊,屏息后猛然回身,将胡椒粉一撒。
那些村民本欲探身而上,却一下子被粉末迷了眼睛,只觉得眼睛里一阵刺痛,“阿嚏——”接着是胡椒粉呛到了嘴里。
“啊——”
“臭婆娘!”
“别让她跑了!”
那些人乱成一团,樗里微直接开窗,从窗口一跃而出。
“来了?”月色下,那人唇角微扬,笑意很轻,似花瓣上的晨露,晓风拂起的微尘。
“樗里姑娘,你没事吧?”这一句,却是韩昭明的声音,轻缓而温润,正如他的人。
“小夕,比你预计的迟了一刻钟。”不急不缓,天下付于手谈的雍华,正是秦玦。
樗里微与他们走近了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底凉凉没有情绪,“你们早就知道,就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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