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屡败屡战
韩昭明和安陵夕不会打马吊,秦玦是个中好手自是不需解释,樗里微在侯府也从姨太太们那边见识多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倒也是会一些。
而安陵夕韩昭明学得也快,其中奥义几番下来就掌握得七七八八,四人很快就杀得难分难解。
秦玦谋局千里,安陵夕虚实难测,韩昭明收放自如,樗里微冷静谨慎,四人的性子,倒是在马吊中展现无遗。若干年后早已叱咤风云、名动天下的四人,偶也想起在山野竹屋围成一桌打马吊的时光。
那时,秦玦身登九五,皇袍加身,念及此,付诸一笑,命御膳房连夜做来一份油焖春笋。
那时,安陵夕坐拥半壁江山,手掌安陵密阁,重游鸣翠谷,抚竹而立,沉默不语。
那时,韩昭明拜相,满朝皆庆,礼部尚书送来仙鹤祥云玉竹雕,紫衣卿相盯着翠绿竹纹,似叹似息。
那时,樗里微掌权鄞川侯府,敕封一品诰命,府邸大院新栽小竹林,月色下,她独酌缅怀。
而现在,四人棋逢对手,轮流坐庄,到午时依旧无人知晓。
“昭明哥哥,吃饭了。”韩无双端了菜过来。
“无双辛苦了,放着吧。”韩昭明转头朝韩无双笑了笑,又重回战局,“十万贯!”
韩无双咬了咬唇,“秦大哥,吃饭了。”
“嗯。”秦玦头也不抬,“看好了,百万贯。”
韩无双蹙眉,又转向安陵夕,“安陵姐姐,吃饭了。”
“该看好的是你,秦玦,千万贯!”安陵夕根本没留意那声呼唤。
“安陵夕,别高兴得太早,万万贯。”樗里微笑道,目光灼灼。
韩无双:……
看来没必要继续告诉这几位打马吊上瘾的人可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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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值不值得庆幸,四位中有位吃货。
安陵姑娘首先发现五脏庙的呼唤,当即决定饭后再战。
余下三人本倒没多大饥饿感,被她一提才发现了不得,午时已过三刻,腹中顿觉空空如也。
无双姑娘很是无奈,又将饭菜重新温热一番,才堪堪端了上来。
饭来张口的四人连连夸赞无双姑娘贤惠能干。
茶余饭后,那几人又投入无休止的马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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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咣当——”门被踢开的声音。
“打——马——吊——了!”安陵夕对内吼了一声,又“哐当”一声甩合上门。
韩昭明正睡得香,蚕丝云锦被早被踢到一边,闻得门响,忙惊慌失措地遮住自己,又惊慌失措地找衣袍换上。
“咣当——”又是门被踢开的声音。
“打——马——吊——了!”安陵夕对内吼了一声,又“哐当”一声甩合上门。
樗里微一惊,霍然坐起身来,思绪回归后不由翻了个白眼,强烈忍住将瓷枕砸向某人的冲动。
“咣当——”还是门被踢开的声音。
“打——马——吊——了!”安陵夕对内吼了一声,又“哐当”一声甩合上门。
秦玦正在施施然更衣,闻得响动面上倒是八风不动,还唤住了急吼吼地某人,“虽然我已经起身,但若每日有你唤我早起,我很欢喜。”
安陵夕顿了顿,那厢传来樗里微气急败坏地声音,“安陵夕!你不会先去叫你男人起来!”
接着是衣冠楚楚,一脸阴沉的韩昭明,“安陵夕!你能敲门进来么?”
秦玦看了看他们,又紧盯着安陵姑娘,“你像叫我一样叫他们?”
安陵姑娘点头,又纠正道,“是像叫他们一样叫你。”
另两人赶忙离开暴风雨范围,免得殃及池鱼。
果然,立马传来恒景王殿下的吼声,“安陵夕!不许你踹别人的门!”
安陵姑娘心道,踹门的感觉果然让人神清气爽,难怪有些人对此情有独钟。闻得此言,不由道,“凭什么不许?”
恒景王殿下甚是气闷,却也拿此人没法,嘴上却依旧强调,“就是不许!”
安陵夕摸摸鼻子,讪讪道,“好好好,秦大哥,秦公子,秦大爷,不许就不许,你先把衣裳穿好。”
秦玦瞅了瞅穿至一半的外袍,雪色中衣若隐若现,又瞅了瞅眼珠子乱转显然没把他话放心上的安陵夕,想了想还是觉得没辙,只得气哼哼地转身穿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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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某日:安陵夕懒洋洋地坐在桌前,几日奋战下来还真是困,双眼还未完全睁开,忽的发觉鼻头发痒。
“阿嚏——”一个喷嚏震惊四座,无数唾沫星子溅入饭菜内。
“安陵夕,你故意的!”樗里微忍无可忍,每日早晨踹门不说,大清早的,天晓得他们起得比鸡都早,还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正经事,而是陪她打马吊啊!
“我还没动筷子。”韩昭明从睡眼惺忪中缓过神,神色越加哀怨。
韩无双默默起身,欲收了重做。
“哎,不用了。”安陵夕朝她摆摆手,趴在桌前狼吞虎咽,菩萨也不理解她的忧郁,这些天来这几个家伙铁了心和她作对,平日饿死鬼投胎似的将饭桌上所有的肉食夹到自个儿碗里,韩无双倒是个德艺双馨的好姑娘,不与她争抢,只是韩昭明关照着他妹子,无双姑娘还是有肉吃的,悲剧的是她安陵夕啊,那些个坏心眼的人连肉沫星子都没给她留下,还美其名曰素食最利身心。这么利于身心你们抢肉作甚!
小心眼的人,不就是对大清早被叫起怀恨在心么。
安陵姑娘愤愤然,化悲愤为食欲,吃得昏天暗地。
其余几人看不下去了,纷纷以各种理由离席。
无肉不欢的安陵姑娘却头也不抬,继续左右开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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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安陵姑娘对马吊的兴致淡了些,几人也能睡个安稳觉。
只是,安陵姑娘是个对尝试新事物怀有十二分兴致的家伙,而碰巧,她发现了一件新事物。
众所周知,韩无双厨艺精湛,嗜吃的安陵姑娘在前些时日被众人合伙抢肉的惨痛经历中悟出了一个道理:欲吃肉,不如自己做肉。
于是,安陵姑娘决定拜无双姑娘为师,研习厨艺。
对此,韩昭明很是欣慰,大肆鼓励一番后,打着哈欠补眠去了。
樗里微将她从头到脚从左到右看了番,忍了忍还是没说出打击她的话。
秦玦听了,凤眸流光轻转,唇角一丝笑,“你有这个觉悟是极好的,记得今后做与我吃。”
于是的于是,安陵姑娘欣欣然踏上了研习厨艺的道路。
确实,这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只是,有句话,叫做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三日后:几个人坐在桌前,瞧着满桌的菜肴大眼瞪小眼。
“吃呀,冷了就不好吃了。”安陵夕有些热情的执箸欲给大伙夹菜。
“小夕不用那么客气,我们自己来便好。”秦玦干笑道。
“是啊是啊。”韩昭明赶忙附和。
“行啊。”安陵夕放下筷子,笑靥如花,“那你们快尝尝。”
秦玦终是不忍扫了她的兴致,有些大义凛然地夹起一块鱼肉……如果,那叫鱼肉的话。
其余人一脸看壮士就义的同情,当然,除却期待欣喜的某人。
除了鱼鳞,除了内脏,鱼也是整条的。秦玦持筷的手稳了稳,极为缓慢地送入口中——“怎么样?”安陵姑娘急切地问。
这次倒是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众目睽睽下,恒景王殿下细细咀嚼,又拿了帕巾拭了嘴,意态雍华,“不错,有进步。”实际上,恒景王殿下语意未尽。
众人心下却是大定,毕竟,这次菜色的卖相……还是可以过眼的。
毕竟是安陵姑娘亲自下的厨,虽然前车之鉴不怎么美妙,但是……众人还是纷纷伸出手中的筷子……
菜肴入口,一桌子人神色各异。
唯有秦王爷闲散地靠着椅背,笑意加深,“方才还没说完,鱼肉外熟内生,还放多了盐。”
众人:……
晚饭安陵姑娘倒是没有与韩无双抢着做,大家纷纷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大家就发现这口气松早了。
水煮青菜,葱拌豆腐,蒸白萝卜,就连饭,亦是稀饭。
韩昭明有些傻眼,樗里微睁眼闭眼将桌上的菜确认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秦玦问,“无双,和小夕待久了,你的厨艺也下降了?”
韩无双低了头,呐呐道,“你们去灶间看看吧。”
一看之下,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安陵夕。
安陵姑娘搓搓手,“失误,失误哈。”
三人望着似遭了贼般散乱的用具和所剩无几的食材及被烧得乌七嘛黑的地方,忽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厚脸皮的安陵姑娘却开了口,“意外总不能避免嘛,我会继续努力的。”
“闭嘴!”众人异口同声。
“咳。”被集体否决,安陵姑娘有些尴尬,“你们不能因为我暂时不能做出好菜就对我绝望嘛。”
“你这是暂时么?”樗里微有些无力,“三天了,第一天的菜是散碎焦黑的,第二天的菜是没去鱼鳞没削皮的,第三天你做菜忘了饭,一大锅米饭焦了不说还烧坏了锅,今天你……”她顿了顿,“安陵小姐,您就消停消停吧。”
安陵夕摸了摸鼻尖,正色道,“屡战屡败才要屡败屡战,你们难道都不晓得?”
众人:……
所以说,很多时候执着和固执,确实是相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