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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16.一声小夕

梧桐里 怜梦 2025-04-07 20:41
16。一声小夕
首领的得意凝住,心下一沉,微微感觉有什么不妥,却也想不出出了什么纰漏。“你们莫要信口……”
话未尽,远处忽的爆出一阵惨叫。
他霍然回头,便见自己的手下表情狰狞,神色痛苦,软到在了地上。
似感染般,越来越多的人倒地不起。
他双目圆睁,只觉肚腹之内一阵割肉剔骨的绞痛,赶忙凝气运功。
“噗——”还未待他气行小周天,体内便是一阵翻涌,一口鲜血顿时吐出。
“阁下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安陵夕围着他踱步,笑得越发明媚。
首领听她讲他方才所说的话,不禁又气又怒。
“阁下只当自己目光如炬,洞悉人心。却不知世间目光如炬,洞悉人心的人,远不止你一人。”秦玦缓步在他面前站定,笑意雍容优雅,风采斐然,并未骄傲,平静无波的神情映在首领眼中却尤为刺眼。
“我们确实只想使毒,动机单纯,行为简单,只是……”安陵夕面无表情,“你想多了。”
首领一阵气短,他深吸了口气,问道,“请郡主明示。”
“菩提子,丁香,还有你的芥琼花可以配成麻药,但再加一味嘉应子呢?”她笑得有些促狭,“我和殿下可是良善之人,从未动过谋害你们的念头啊。”
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愤恨,紧接着便是恍然大悟,更多的是无尽的悔恨。菩提子,丁香,芥琼花,嘉应子,本就是补中益气的良方。但是,他只知菩提子,丁香,芥琼花三味时,有手下查到山洞的玉玦,他便认定那二人打的是声东击西的计策,早已配好麻药的解药,至于他们要的嘉应子,完全没往深处想……
他的解药再加上安陵夕的配药,便是毒药,只是需要内力的催发或情绪的起伏……
“二位果然名不虚传,在下甘拜下风。”他吃力地抱了抱拳,有些不甘心。
“我们交换解药罢。”半晌,秦玦淡淡说道。
首领闻言,冷冷一笑,正欲开口,安陵夕便上前点住了他的穴道,又在他全身搜来摸去,他一愣,红着脸瞪着她目眦欲裂,半晌才怒道,“郡主便是翻到我怀里的药,又怎知里面必定有解药。”
秦玦此刻已恢复了神色,笑着摇头,“安陵夕,你这般做法,不是君子所为。”
“哦?”她搜出几个瓶子拿在手里,掸了掸衣裙站起身来,“莫非殿下是君子?”
“然也。”那人一副名门高士的翩翩仪态。
“那依殿下之见该如何行事?”她虚心问道。
首领的目光亦转向他。
“拿之前,总需先告诉这位兄台。”他唇畔含笑,回答得理所当然。
安陵夕愕然。
首领险些背过气去。
“郡主可否告知哪瓶是解药?”
“我对救人本就没多少研究。”安陵夕耸肩。
秦玦见她的神情语气不似玩笑,便笑叹,“郡主果然不能得罪狠了。”
安陵夕轻笑了声,道,“殿下还是先顾好眼前的事罢。”
秦玦不置可否,只是径直从地上拾起首领的刀,仔细端详了番,又细细拿首领的衣摆擦拭,随即撩起衣袖,在自己手臂结痂的伤口上轻轻一划,顿时,血如泉涌。
然后,那人施施然走近,白皙纤长的手指按住首领的下颚,将流下的血灌入他口中。
首领被一系列不合常理的行为搞得有些发怔,等反应过来,秦玦的血已被他喝下。他瞳孔猛缩,又见那人已取过安陵夕手中的几个瓶子,眸色幽深,笑意森凉,“哪瓶,是解药,嗯?”
首领的唇抿成一线。
“既然如此……”秦玦蹲下身,月白长袍迤逦铺开,拔开瓶塞的手指修长精致,日光中,宛若上好的白瓷正在上釉。“就一粒一粒试,本王相信,总有一瓶合适,兄台你说,是也不是?”
首领的额间溢出汗珠,他拔高了声音,“我又岂是怕死之人?”
“好。”那人如古乐韵律的声音响起,“那便,费些时间罢。”
首领只觉眼前白影晃过,牙关一松,喉头一凉,蓝色雕花瓶内的药丸已入他肚。
片刻,首领紧紧皱眉,脸色泛白,额间的汗越加密集,连衣袍亦被汗水打湿。
秦玦俯身锁住他的心脉,又慢慢从另一个青铜瓶子里取药,褐色药丸被拈在指间,首领抿紧了唇。
“那个碧色瓷瓶内的是解药!”远处,一个单膝跪地,再也无法立起的杀手大声喊。
首领霍然转头,阴戾沉冷的眸光射向开口之人。
“老大,我等虽受命于庄主,但在大伙儿心里,头儿却永远只有老大一人!我等死不足惜,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大去送死啊!”
“是啊。”
“老大不要怪邱明多嘴了!”杀手们纷纷插言,首领微微闭眼,“恒景王,我兄弟所言,确实属实。”
秦玦从碧色瓷瓶里取出一粒,圆润晶莹,呈浅碧色,扑鼻而来的是清幽浅淡的香味。他也不犹豫,仰头吞服。
“你不再找他试验试验?”安陵夕朝首领方向抬了抬下巴。
“不必。”他瞥了眼脸色灰败却神色凛然的首领,道,“本王不至玷污了英雄。”
安陵夕挑眉,“我第一次发现,你也是个君子。”
秦玦闻言,似真似假地道,“原来在郡主心目中本王竟是如此不堪,这可如何是好?”
安陵夕点点头,“殿下与我学便好。”
秦玦的眼底浮上一丝笑意,伸手解开安陵夕被锁住的穴道后,脸色白了白,却很快恢复正常,“本王想和郡主学轻功,郡主可愿意言传身教?”
安陵夕看了看满地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又看看死死盯着他二人的首领,一手握住秦玦的手臂,足尖轻点,已是飞出几丈之外。
“各位兄台,我们后会无期。”
远远地,安陵夕望见一栋大宅,重檐高墙,甚是宏伟。
她旧伤未复,已有些力竭,刚开始秦玦只需她稍稍牵引,现今却是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忙寻了一处琉璃瓦落下。
秦玦的面色有些苍白,眼睑垂下看不清神色。她蹙眉,“怎么回事?”
“先前为逃避追杀,我用了点内力,那毒早已扩散到心脉,即便得了解药,也只能拖些时日罢了。”他抬眼,眸色晦暗难明,“即便如此,安陵夕,若你想找楚叶兮,还得在我身边。”
“秦玦,你不要把我当作与你一样。”她淡淡道,“即便不是为了楚叶兮,先前你救过我,如今,我也会还你一命。”
“你是因为一命之恩还是朋友之情……”他顿了顿,“抑或,想找出这场追杀的背后操纵者是谁,你心里清楚。”
“秦玦!”她眸内一片冰寒之色。
“如何?被说中你心思了么?”他笑意讥讽,凤眸冰凉,“你是怀疑那个人,所以,不知前往何处,更不知怎样去面对楚叶兮,是么?”
“恒景王殿下管的未免太宽了罢。”她冷冷回答。
“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怎可不过问你的事情?”他的笑意微凉,“卫阶告诉本王,流云山庄在你我逃离的第二日,已被一把火焚烧殆尽,庄内庄外所困之人,无一生还。”
他满意的看着她脸上血色尽失。
“不过……”他唇角溢出极为浅淡的笑意,“你的叶子,在被困山庄第二日黎明,于卫阶之前,被人救走。”
言毕,只见眼前的女子似喜似悲,似恍然似疑惑,最后终归于平静,“多谢殿下告知。”她的声音疏离而平缓。
“各取所需而已,郡主又何必客气。”他敛了敛起了褶皱的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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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在大家府邸的琉璃瓦上上演一出猜心的折子戏时,一百里外的私家别院正进行着“故人”重逢的曲目。
深蓝锦袍的男子负手立在窗前,由于男子未扣玉带,宽大的衣袍随风而舞,明明本该是仙风道骨的清逸,而换在他身上,即便是一个背影,亦是风流多情。窗外,院落里的紫丁香挂了满枝,浅黄的鸢尾翩跹似蝶,玉兰含苞吐蕊,花瓣片片错落,逶迤似雪白宫裙裙裾层层展开。
“咳——”身后穿来女子的轻咳声,他回过头,经过鸾纹嵌花紫檀小几时,顺手到了盏茶,又疾步向床榻,手中茶一滴未撒。
床榻之上的女子眼皮急剧跳动,片刻微微睁开了眼,似触到亮光不适,她又闭了会眼,等睁开眼时,便瞧见一盏茶递了过来。
“渴了罢?”她只听见一道华丽的声线,坐在床沿的男子一袭未系带的深蓝锦袍,衣摆在床边层层铺开,似一片起伏的波涛,带着海水的氤氲水汽和壮阔无忌扑面而来。
“嗯。”她的嗓音很是沙哑,勉强支撑着坐起身,接过茶盏时不由望向男子的面庞,不由一怔。
那人五官本就极美,只是,望向他的一瞬,所有光华便集聚于一双眸子,那桃花眼微微流转间便是夺人心魄的神采,似酒到酣处、似醉非醉之时,琼楼玉殿、曼妙歌舞一一在眼前浮现,只觉身在云端,极尽风流。
“你叫……楚叶兮?”他似斟酌了下。
“啊?嗯。”她意识到失态,只觉满脸灼热,赶紧低下头。
“你……不记得我了?”他有些迟疑,亦有难掩的喜悦。
楚叶兮赫然抬首,翦水双瞳睁得圆圆的。
“七年前,我不懂得照顾你,现在,我已经可以照顾你了,小兮。”他看着她手中的茶盏,笑意一层层氤氲渲染,直至眸底。
小兮?第一时间,她以为听到了安陵夕的名,但当她望进他的眸,却发现他的眼里,倒映着表情惊愕的她,只有她。
从来没有人叫过她的尾字……原来,她也可以是小兮。
“小兮,那时候你说你随老头的姓,不愿吐露,只告诉我你的名。现在,我晓得你还在生气,怪我当年任由父亲欺侮你,但是,现在我向你保证,再没有人可以动你一分一毫。”他望进她的双眸,字字清晰,“那日你离去之后便如人间蒸发般没有踪迹,直至前几年,我瞧见西陵宫里流出的诗词歌赋,簪缨世族的公子都说是出自叶兮公主之笔,那样的文辞气度……”他笑,“普天之下,理应是你。”
他接过她饮完的茶盏,桃花眼流沔间风流绝世,“小兮,原来,你竟是个公主。”
楚叶兮却随着他的话,心一寸一寸的凉了下去,原来,是小夕,安陵夕。
她望着他捧着手中的茶盏,似乎,从未有人,将她这样捧在掌心……
“不好意思,这位公子……我年幼之时生过一场重病,小时种种,已然不记得太多。父皇未免多生变故,对此事秘而不宣。”她抬首,声音起始有些颤抖,后来就恢复了平静,朝着他,笑意娇软明媚。
他微愣,却转瞬笑道,“那便重新认识下,我叫赵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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