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月明白君实的先见之明时,非常后悔没有抓住机会问他破解之法,他见多识广,肯定总结过一些经验的。
秦书低烧期间,君实逍遥去了,灵筱只来照了一面,剩下的时间全由心月陪着,高烧刚退之时可能太虚弱,之后就显露出低烧病人的本色来了,脆弱,抑郁暴躁,喜怒无常,心月知道秦书受过重刑后一直很希望自己能在他受伤的时候照顾他,可真有这样的机会时,她却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觉得还是健康的秦书比较可爱。
她一天十二时辰不离他左右还不能令他满意,她喂药嫌她手笨,不喂药又说她不伺候他;给他讲故事他嫌吵,不给他讲又说无聊(他不能下床);念书给他听他嫌她念得又慢又难听,让他自己看他又说累;见她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嫌烦,真要走开一会又让人到处找她……心月很想问问君实,继续昏睡能不能让秦书的低烧自行退去,可惜没有一直没让她找到机会。
心月被秦书迟迟不退的低烧整得快崩溃了,终于忍不住问他:“上次你重伤时,君实照顾你也没见你这么磨人啊。”
“你我的关系能拿来跟君实比吗?”
他关注的不是她想表达得重点,她想比的不是关系,而是病情。“怎么不能?”
“那对你来说,我和萧琬,谁比较重要?”
“这怎么能比呢?我跟小琬从小一起长大……”
不等她说完,秦书就一脸受伤地愤慨道:“果然,我连她都不如对不对?”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应该怎么想?”
“我们是夫妻,我们的亲密关系是谁都无法取代的。”
“就因为我们是夫妻?那你爱……”秦书突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见心月还等着他的下文,他说:“你爱怎么说怎么说,谁知道你内心是怎么想的。”
心月真想找块豆腐来撞一撞,她此刻从另一个角度真心希望那一刀是砍在自己身上,如果她侥幸没死的话,此时应该是躺在床上听着他说情意绵绵的情话,而不是他的无理取闹,“我对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你会对我不离不弃,和我生死相随吗?”
师父前几天给她说的话犹在耳边,她恳切地说:“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要你好好活着。”
秦书失望地不再看她,“走开。”
“秦郎……”
秦书吼道:“出去!”
心月莫名其妙地被秦书赶出来,心中郁结憋屈,在院中散了会心,心情平静下来,回到沁心院还没坐下,来福就跑来说少爷要见她。她无语地朝正怡殿去,突然想起什么,随口地问春桃,“我之前生病的时候有这么磨人吗?”
春桃瞪眼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在说,小姐,你也太不自知了。生怕心月不懂,她补充说道:“与之一比,这简直……好很多了。”震慑于心月看她时用眼神施加的压力,她将想说的“不值一提”换了。
心月顿时气结。
她不肯把话说满了来安慰他,而他又偏偏纠结她未表达得心意,两人的拉锯战中常常是秦书怒气冲冲地把心月赶出房间,过一会又到处找心月。心月真有种想随着师父出家的冲动。还好秦书烧了四天之后终于退烧了,人也清醒很多,只是还不放过最后折腾她的机会,他竟然不肯吃药,说药太苦了。
心月亲自下厨熬药,端到他面前,他竟然这么说!一个大男人,竟然以药苦为借口不喝药,甚至连低烧时他都没嫌药苦,说病好了也许让她更能接受一点。她咬紧牙关才没将药朝他泼过去,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几个字,“你到底喝不喝?”
秦书侧躺在床上,理直气壮地说:“药太苦了。”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哪有不苦的药?”
“我不喜欢吃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
“再加上你的苦口婆心,更苦了。”
心月直想将药碗掼到他头上,给他醒醒脑,终于咬牙忍了,手却颤抖得几乎端不住药碗,“给你在药里放糖。”
“放糖也掩盖不了苦味。”
心月将牙咬得吱吱响,“或者给你放点血……”
“放血太腥了。”秦书回答得一本正经。
“那你想怎么样?”
他瞪了她一眼,“你听过乌鸦反哺的故事吧?”
“好像听过……”
秦书瞪着她不说话了。心月回瞪回去,她早就明白他的意图了,只是这药确实很苦。
好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心月气呼呼地喝了一大口,一不留神,全吞了下去。她放下药碗就往外跑,找水漱口,还分一分神出来想,君实应该不会有她这样的经历吧。
对于喂药伺候人之类的事确实不是心月所能干的,最后秦书找了个折中的办法,不知道他从哪弄来一种汤药让心月喝,他才肯喝自己的药。心月无法,谁让他是病人呢。可是那药的味道很怪异,倒不是很苦,却比苦的滋味更难喝,酸涩咸甜,唯有一股中草药的清苦味说明这确实是中药,或者至少有中药成分。但心月看着酱油色的汤药,总疑心是秦书让人把做菜用的调味品混在一起煮了让她喝。秦书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她咬咬牙,闭眼往嘴里灌药,心中却想,一个大男人报复心这么强,真亏他做得出。直到心月一碗药见底,秦书才肯喝自己的药,喝得比她爽快多了。
心月喝完药之后小腹暖暖的,过了一会就觉得通身舒泰,有种好像刚睡了一场好觉的感觉,使她身体里自从流产后挥之不去的沉乏感得到一些缓解。师父并未跟她说药方的事,那她喝的药应该是君实给开的。她突然明白秦书的意图,默默地收了药碗出去,转身的刹那,眼泪不争气地掉落下来。
那天秦书去追灵筱后,师父为她把了脉,询问她身体怎么变得那么差了,若不仔细调养可能三五年就香消命殒了。当知道她流过产时师父说她可能以后都无法生育了,生育反而会有生命危险。君实肯定将她的情况告诉过秦书,可是秦书什么都没跟她说,而且那次她提到希望他们能生个儿子娶盼盼时,秦书说的那番话……他甚至不在乎传宗接代,这样的深情她如何回报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