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月搂着浑身颤抖的灵筱守在门前,眼睛盯着紧闭的房门,君实正在里面给秦书治伤,嫌她们碍事,将她们赶出来了。
心月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她当时和师父等了很久没见他回去,她担心秦书的伤势,出去找他,就看见秦书将不省人事的灵筱从湖里拖出来。秦书看见心月,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叮嘱她,好好看着灵筱,千万别让她再做傻事。心月一答应,他就昏过去了,左肩上红色的水渍还在往周围扩散。灵筱很快被师父救醒了,可是秦书却没那么好处理。
心月看了看灵筱,她仍穿着湿衣服,给她披着的袍子已经半干半湿了。她脸色苍白,嘴唇乌青,似乎还没缓过神来,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房门,说什么也不肯回去换衣服,非要守在这等秦书醒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心月既担心秦书,又为灵筱操心,她刚刚落水,也应该受惊不小,正想再次开口劝她去休息,安静的房间里传来窸窣声响,接着是开门声,一身白衣的君实从里面走出来。心月和灵筱一起拥上去紧张地看他,却都不敢开口。
君实一贯的笑脸有些虚弱,对心月说:“虽然我们大家都对我的医术很有信心,但也不能如此豁达地拿命来考验我啊,我只是一介凡人,又不是大罗神仙,以后千万别再给我出这种难题了。”
心月提起的心顿时放下一些,君实能开这样的玩笑,说明应该没事了。灵筱还有些不放心地问:“哥哥真的没事了吗?”
君实扫向灵筱的严厉眼神带着胆敢质疑他能力的警告意味,灵筱吓得缩了缩身体,同时也放松下来。心月看在眼里,也有些畏怯,却又平添了一些依赖,平时见惯了他随意散漫的表情,偶尔露出的威严越加不容置疑。心月说:“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
君实说:“他还没醒,嫂夫人去陪着他吧。我陪灵筱回房换衣服,同时给她开点汤药压压惊。”
心月目送他们离开,等他们转出院门,正要回身进房,却见君实去而复返,走到她面前道:“嫂夫人,若是他有什么要求你都答应他吧。”
心月大脑一片空白,突然觉得脚软发虚,身体软下去前被君实及时搀住,她茫然地想找些什么话说,颤抖着开口,“他……”才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我只是以防万一。最近他受了很多伤,我不敢保证他的身体能否熬得过去。他今晚会是最凶险的一晚,如果熬过了就没事了。我先去安抚了灵筱再过来。”
心月脑中一片空灵,似乎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又好像只有一瞬,最后她能说出的只有一个字,“好。”
心月守在秦书床边,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他的脸,仿佛只要这样看着他,他就不会离开。可是他一直躺着一动不动,会不会就这样悄悄地走了……她赶紧打住这个念头。她不知道她落水流产当日,秦书意识到可能要失去她时是否做过最坏的打算,但是她不能,也不敢朝那方面想,那会让她撑不到天明的。可是萧琬那天给她算卦时说的话就象回声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你身边的人会有血光之灾,而且没有挺过去……你身边的人会有血光之灾……”萧琬的算卦的本事那么烂,怎么能让人相信呢?她想,那只是闹着玩的,对,闹着玩而已。秦书躺在床上那么安静,神情严肃的脸上毫无血色,她不得不隔段时间去试试他的鼻息才能确定他还活着。也许他只是睡着了,他睡着之后有时候也会变得很严肃,好像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可是她知道他真正思考问题时脸上会呈现出漫不经心的表情,甚至生气时也不会是这样的表情,唯有对纠结的问题作出决定时才会这样严肃,那他是不是在决定生死去留……眼前突然一暗,心月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一阵乒乓声响后,眼前再次亮起来时心月才停止叫喊,原来只是内室的灯油燃尽而已。君实替秦书检查了一下,发现他情况稳定,只是刚刚的惊叫使他脸上呈现出被惊扰的痛苦。君实劝心月休息一会,心月说:“为什么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你不是说他可能会发烧的吗?他的身体一点也不烫?”
“他失血过多……”君实看了她一眼,改口道:“他暂时不醒过来是好事,现在醒了反而更加凶险。”
“他也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对吗?”这是她心中的猜测,她希望君实能反驳她。可是君实只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秦书,转身出去了。
心月抓着秦书的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试着合拢他的手掌,她的手一松开,他的手指也松了。她试了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哭了,哭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益发凄恻,好像奔丧似的,她听着更加害怕,又咬着唇不敢哭了。她认真地用自己的双手去包住秦书的手,既然他不能握她的手给她温暖,那就由她来握他的手好了。夜晚安静得让她心中发虚,她忍不住叫道:“秦郎,秦郎,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任何反应。也许她也没有指望任何反应,她只是希望能听见一点人声,于是继续说:“你怎么不理我呢?是不是生我气了?如果生气了就告诉我好不好?我很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若是你不告诉我,我猜也猜不到的。”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你若是现在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一定会给你惊喜的,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要送给你一件东西,你一定猜不出来我要送给你什么。是一个香囊。你千万别笑,它可不是个普通的香囊哦……当然是因为是我绣的才特别,但里面还有好多秘密的,我不说你肯定发现不了。外面只是一朵白玉簪花,你应该知道白玉簪花是什么意思吧,嗯,我曾经给你讲过的……”
心月声音平稳下来,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听见一点声音会让她觉得踏实,尤其是说到他们的过往,有些话知道他会怎么回答,说出来就好像是真的听见了他的回答,然后她就能安心地说下去,声音很轻很柔,象是在给他讲睡前故事,却一直讲到了天亮……
第二天秦书既没转醒,也没恶化。君实说他用针灸药石护住了秦书的心脉,以防他发烧时熬不过去,但是秦书因为失血过多,自身的保护机能使他的身体进入休眠状态,在一定的范围内,秦书睡得越久,对身体越有好处。因为他身体休养的时间越长,熬过伤口感染的几率就越大。心月说:“也就是说,就算他能醒过来,也不一定能熬过?”
君实张了几次嘴,最后无奈地说:“嫂夫人真聪明,一语中的。”
心月倒是希望自己能笨点。
她又守了秦书一天一夜,他依然没有转醒。第三天早上,她嘱托过君实后,回了一趟娘家。她将藏宝图交给宋源,并告诉他已经知道的线索,请他放了她父母。他既不放人,也不让她去见她父母,说要等找到宝藏之后才算数。她只能失望而回,其实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一张图的说服力太小了。
她是真搞不懂灵筱,兴趣广泛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如果不是因为灵筱看见师太就想当尼姑,应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吧。灵筱比心月想象的坚强得多,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后知道秦书一直没醒也没有闹腾,一直乖乖地守在他旁边,有时候安静得几乎让人忘了她的存在,甚至帮君实劝心月休息。心月想到秦书昏迷前的交代,想不通她怎么会做傻事呢,大概是突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会让她有些接受不了,过后就没事了。心月觉得,灵筱外表柔弱娇嫩,内心却很坚强。她是由秦书带大的,心月猜不到秦书的想法,对于灵筱,心月只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秦书睡了两天两夜才醒,果然如君实所料,秦书一醒来就发起烧来,而且烧得很是凶险。这个时候心月反而插不上手了。君实时刻监控他的病情,她打下手只会越打越乱,只好在一边看着。
熬了一晚上,君实说烧退下去一些了,但秦书的低烧会持续一段时间,因为身体弱,具体多久也不好说。君实擦过手后没有将毛巾递给一旁伺候的来喜,却郑重地交给心月,“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现在接力棒交到你手上,剩下的艰巨任务就由你来负责了。”
心月有些不解地接过毛巾,“不是已经渡过危险期了吗?还能有什么艰巨任务?”
君实诡秘一笑,“嫂夫人等着瞧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