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月最近几天异常烦躁,从来没对春桃发过火的她竟然将春桃都给骂哭了。秦书回来的那天晚上她淋了点雨,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在床上一连躺了两天懒得动弹。春桃说要请大夫,心月不让。春桃又说申君实就在府上,让他过来看看,心月更是烦躁,让她滚远点,别在面前碍眼。春桃当时红了眼眶,默默地走了。
心月自己也觉得有些喜怒无常,当然,更多的是怒。秦书没回来时灵筱还时不时去找她嚷嚷,现在也不敢招惹她了。心月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想,这大概已经达到她的极限了,不知道世上是否会有比她更可悲的人,秦书不在时将一切都交给她,等到他回来后却将她推开了……可是即使如此,她仍忍不住想去看看他,她能看出来秦书受伤了,也许留着君实是让他帮着治伤,可是他能走能说的,会伤得很严重吗?相比较众人异样的眼光,她更害怕秦书再次推开她,她没有勇气走进书房……也许她该大度一点,以秦少夫人的姿态去看探望一下她的夫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是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外人面前,她能坚强,或者假装坚强,但面对秦书时,她会变得非常软弱和委屈,那个她爱的人,却总是一次次把她往外推。
也许,她是遗传了萧家女子的泼悍之气,只是她比较晚熟,一时无法驾驭体内那股气势。她觉得,也许她应该拿出萧芸当家的那股坚决不让步的风范来,最后想了想,唯一用得上的地方只有秦书不出书房,她坚决不进去。可是她想秦书并不知道她打定的主意,这让她总觉得有气无处撒,体内充满了炸药,不用点火都会自己炸。
她花了两天的功夫,今天上午终于将桂花糕做得有点她娘做的味道了,派人给秦书送去,她自己想在院中散散心再回房。
她蒸糕的时候烫了手,春桃立刻上前来又是水又是醋地往上淋,还叽叽喳喳地嚷个不停,好像她的手不是被烫,而是被剁掉似的。她越听越烦,忍不住训了她一顿,还说要是她再这么烦,就把她赶回杜家去。春桃含着眼泪,默默地低头不语。她话一出口也后悔了,匆匆吩咐完就走了,再呆下去她可能会想把自己给蒸了。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有点凉风吹着,她在庭院里走走坐坐,闷气散开,觉得好多了,转过一个院门时,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的火药立刻就被点燃了,“你怎么走路的,没带眼睛啊?”转头看见竟然是申君实,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申君实笑脸相迎,“还真没带,眼睛都放到桂花糕上了。这糕味道不错……”他随即意识到这糕是她派人送给秦书的,此刻已是收之不及了。
心月看到他手中的桂花糕,顿时觉得阵阵恶心,转身扶着墙根一阵干呕,等到起身,发现申君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心月将视线移到申君实眼睛以上,坚决不看桂花糕,“你怎么还不走,站在这干嘛?”
“嫂夫人是不是身体有恙?不如让我……”
“你才有病呢,我很好。”
“我想嫂夫人也不想天天看到我,不过若是病重了……”
“看就看,先把那糕放得离我远点。”
申君实把着她的腕脉,时不时看她一眼,好像难以置信似的。
心月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申君实将桂花糕放在院墙另外一边的石桌上,她仍然能闻到桂花糕的味道,引得她胃里隐隐翻涌。
“没有,嫂夫人的脉象很正常,只是……”
“只是什么?”
申君实又仔细听了一下脉象,花了比比平常多两倍的时间才开口,“如果我说嫂夫人怀孕了,应该不意外吧。”
不意外吗?为什么申君实看她的眼神就好像看见男子怀孕似的,心月觉得很受伤,猛然抽回手,“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女人?”
“没,没有。嫂夫人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误会什么?难道你想告诉我你不是男人?”
申君实笑得有些无力,似乎觉得已经无法沟通了,“这点你不用怀疑。只是嫂夫人怀孕时日尚短,可能做不得准,还望嫂夫人好好保重。君实有事,就先告辞了。”
心月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突然意识到,申君实一直以来对她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敬而远之。可是他刚刚说什么,她怀孕了?她和秦书的孩子……算算时间,可能性很大,但还不到两个月,申君实真的能诊断出来吗?如果没有怀孕,又怎么理解她这几天反常的情绪呢?
她看了看手上被烫起的水泡,被烫的感觉再次苏醒了,火辣辣地疼,那该死的桂花糕!胃里的抽搐逐渐变成酸水往上翻涌,她有些承受不住地蹲下身,将头埋在膝盖和双臂之间,她好希望她娘能在她身边。不管她娘多么恼恨她的顽劣和不听话,每当她受伤的时候,还是会耐心地给她处理伤口,安抚她的情绪……突然有只手搁在她的肩上,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娘心疼地看着她说:“我们回去吧。”
心月眨眨眼,才发现是春桃。春桃又说了一遍,“小姐,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