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会让一个人成长,秦书不在的时日里,心月对于秦家内外事务渐渐得心应手了,前提是不出乱子。他离开前的一段时间已经很清闲了,看来他是早有准备。
秦书有个习惯,午饭后歇一会,醒来再散散步,清醒头脑,整理思绪。她以前整理思绪就好像是在搅面糊,越搅越稠,越搅越乱,现在她慢慢体会出其中的好处,也养成了同样的习惯。她散步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有时候也让春桃跟着。
心月散步没有定线,多是挑幽静的小径走,不想却在翠竹林里遇到了宋源正在教灵筱箭术。宋源正站在灵筱旁边替她调整姿势,都侧对着她。她想趁他们没看见她前转身走开,偏巧宋源转头看见她,她不好意思不上前去打个招呼了。
灵筱几乎对很多新鲜事物都感兴趣,但却没耐性。她这样的性格大概是因为她一下子将热情释放得太多太快了,心月觉得,如果有什么事能阻缓一下她一时的兴趣,可能会让她持续得更久一些。
宋源替灵筱调整了几次动作,和心月站到一旁看灵筱射箭,一边闲聊。
心月之前已经很他说得很清楚了,君已他娶,妾已另嫁,此生此事已了,希望彼此还是忘了过去最好。宋源似乎也不再纠结了。他说的都是些让她轻松的话。其实她知道,他和秦书都是骄傲的人,若是遭到拒绝,他要么放弃,要么想办法让人去求他,而不会做无谓的纠缠。
灵筱射了一轮,终于有一支箭斜插在到靶的边缘,让人疑心是上天有意给她的安慰。灵筱将弓递给心月,让她也试试。心月推脱不接,说要回书房看账簿。宋源起哄说:“你嫂嫂的箭术很是厉害,你大哥也不一定比得上。”灵筱听了立刻眼睛里带着崇拜的光看她,更加不依不饶,非要看她的身手如何。心月的虚荣心很快就说服了她的事业心。
那次打猎之后,心月就没再碰过弓箭。她拿到弓和箭,心中立刻涌出一股豪情,举弓搭箭,瞄准靶心。灵筱崇拜兼怀疑的目光迫使她慎重对待这一箭,调整了下姿势,感觉射中箭靶没问题,却没太大的把握能射中靶心,右手捏着箭羽微微调整方向。
宋源似乎有所察觉,走到她旁边,抬了抬她的左手肘,说:“一击命中的关键在于心静气和力足势强,即使不能击中要害也要伤得他暂时无还手之力,后发制人。”
后发制人,心月想起那天自己举箭荡开秦书的箭,嘴角微微一勾,右手又往后拉了拉。宋源还觉得不满意,握着她的手腕往后扯了扯。他的手一松开,心月便准备放手射出。就在这时,灵筱欢快而意外地叫道:“哥哥!”心月循声望去,一阵恍惚,眼前出现的蓝衣公子一如初见时从容冷定,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相见时刻,他牵着骏马在前面等她,风轻云淡中,翠叶绿林里,有一片蓝天等着她走近……她一时失神,想要走过去,下意识地松开手。竹林下的斑驳光线被截断,反射出一缕亮线扫过她的眼睛。她眼前寒光一闪,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可是已经晚了,尖利的箭矢直指向那片蓝色,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突变让众人都愣住了,宋源的手还停在空中忘了放下来。
秦书看着危险逼近,本能地侧身避开,同时伸手抓住箭身。箭射出时心月已经开始松弦,秦书才能轻易闪避而且毫发无损地抓住箭矢,只是用这种方式来迎接远行归来的夫婿,任谁都受不了。秦书冷冽的目光扫了一圈,停在心月身上,渐渐生出讥讽。木质的箭身在他攥紧的拳头中渐渐出现弧度,他紧抿的嘴角勾出一点弧度,冷硬得如同寒冰坚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我恐怕生受不起。”
心月看见他转身时有一瞬的踉跄,随即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他的步履沉重,只是背影看上去,很是萧索。直到秦书的蓝色背影即将隐没在林间蜿蜒小径上,心月才反应过来,丢了弓追上去。
心月一边追赶他的脚步一边说话很辛苦,最后干脆拦在他面前,“秦郎……”
“箭忘还你了。”秦书将变形的箭递到她面前。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失神……”
秦书揶揄道:“当然了,以你的箭术,若是动真格的,我怎么躲得掉。下次瞅准了,不是时时都有这样的机会的。”他见心月没有接箭的意思,随手抛开了。
心月想缓和一下气氛,转开话题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不说我还忘了,我让你在家等我,你就是这样迎接我的?”
心月急得都快哭了。“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指的是你跟宋源搂搂抱抱,还是你用箭迎接我回家?”
他的话越说越伤人,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道:“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秦书冷定地看着她,“我听着呢。”
秦书的态度几乎让她崩溃,但他至少肯听她解释了,可是她张了张口,却发现什么都解释不了,他看到的就是事实。静寂中,秦书的目光渐渐变得沉痛,最后无限失望和哀伤看了她一眼,与她错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