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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赏荷(下)

我心依旧 百日思归词 2025-04-07 18:58
申君实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喷了出来,正想着该如何搪塞,突然觉得这茶味道有些异常,残留在嘴中的茶汁似乎加有特别的东西,片刻之后他就明白了,不仅因为他家主要经营香料药材,还因为他自己精通药理,他默了一默,沉吟道:“嫂夫人,这茶……”
心月抬头看了看他,他好像对这茶挺感兴趣的,也难怪,他医术精湛,自然对奇花异草有所了解,这茶是二娘新送给她的萦心莲泡的,她还没来得及喝呢,“这茶是从二娘那弄的,你也觉得香味很好闻吧?”
“嫂夫人知道这茶中的成分?”
“二娘有跟我说过。”
申君实犹豫了一下,试探地说:“嫂夫人已经花容月貌了,不需要再喝这种养颜茶了吧。”
心月低头用右手手指轻轻拨弄左手荷花瓣,数着荷花片数,她决定不了给他哪只,只好数花瓣数来决定了,隐隐觉得他管得太宽了,只是低头“嗯”了一声。
申君实见她心不在焉,加重了语气道:“秦兄一向和二娘有些芥蒂,嫂夫人还是不要和二娘走得太久才好。”
心月正数到一半,被申君实这么一打扰就忘了,她抬头不耐烦地说:“要你管!”
申君实神情严肃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目光偏了偏,看着她身后说:“你不是说不过来的吗?”
心月听见声音回头,心口猛然一跳,秦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亭前的曲桥上,神色严峻地看着她。她看见他的眼神在荷花、申君实和她之间逡巡,最后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戾的眼神含着责备,看得她竟有些莫名地心虚,只是不知道他这责备的眼神是因为她折了荷花还是她对申君实的态度。
申君实看到秦书面色不善,起身道:“我突然想到还有事,先走一步。”申君实走过心月身边,一只脚已经踏出亭子,心月站起来转身面对他们叫道:“等一等。”
申君实转身,询问地看着她。
心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荷花,将右手伸出去道:“这支给你。”
申君实顿时在心中叫苦,几乎想抬头去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顶着背后秦书如利剑般的眼神,他哪里敢接,“还是嫂夫人留着……”
“既然给你,你就接着吧。”秦书在他身后冷冷地开口。
申君实艰难地伸手接过荷花,谨慎地用拇指和食指拈着荷梗,好像它上面的钝刺有毒似的。他走出亭子,与秦书错身时朝他递了个眼神,秦书浑然不觉。
心月看着秦书仍然冰冷的面容,有些瑟缩,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她惶惑地后退。秦书走到石桌前,端起心月的茶杯放在鼻端闻了闻,又抿了一口。心月看着他这一套的动作,不知何意,想要不要提醒他这是她的杯子,最后选择了沉默。
秦书突然转头看她,“这茶是你从秦柔那个贱人那弄来的?”
心月第一次听到秦书如此骂二娘,替她抱不平地道:“二娘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她?”
秦书狠厉的眼神射向她,她不自觉地退后一步。“她究竟有什么好,让你这样为她?”
她只是替二娘说句话都不行吗?“我只是凭自己的良心说话。”
“好,很好。”秦书抬手一扬,杯子摔在地上,瞬间碎裂,幽淡的香味慢慢弥散开来,充斥在他们莫名的硝烟之间,将他们的关系渲染得更加莫测。
才过两天,插在青花瓷瓶里的荷花即使有水养着也有些不新鲜了,舟型的花瓣上晕染着可爱的粉红色,蜡质的花叶上均匀地铺着一层薄薄的一层白色细粉,这朵开得过早的荷花似乎与普通的荷花没有什么不同,心月端详着它,放下握得手心都要出汗的毛笔,叹了一口气,看来要描述一朵花比临摹一幅字出来更难,远远超过她的能力。她是打算把它画下来,等着六月份满塘荷花开了对比着看的,现在看来,她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她伸手去端旁边的茶杯,突然想起什么,于是问一旁磨墨的春桃,“申家二爷今天来了吗?”
“来了。这会正在书房呢。”
心月嘀咕一句,“他早该姓秦了。”
“小姐,你说什么?”
“哦,我说,”她将茶杯端到嘴边,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她突然想到秦书昨天发狠的表情,以及萦心莲象征的爱情,她放下茶杯说:“二娘送来的萦心莲都扔了吧,苦味我喝不惯。”
春桃正要答话,来福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喘着粗气说,“少……少夫人,打起来了。”
春桃不满地斥道:“好好说话,什么打起来了?”
来福勾着腰双手撑在大腿上喘气,“少爷和申二爷……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
“一时说不清楚,少夫人……赶紧去劝劝吧。”来福说完时来头朝心月坐的地方看去,发现早就空了,回头看了看春桃,春桃亦惊诧地看着他。
心月赶到书房前时听见申君实愤怒地说:“这会害死你的,你知不知道?”
秦书淡淡地说:“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要做的事不会把你拖下水的。”
“秦书,我他妈看错你了,一个女人值得你舍生忘死吗?”
“是你想太多了。”
“好好,算我自作多情了。若是我再踏进秦家的门,我就把姓倒过来写。”说着摔门而出,看见门口的心月,愤恨地瞪了她一眼,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心月正在想,申倒过来写不是还是申吗,看见申君实嘴角青肿地走过来瞪她的眼神,吓了她一跳,她碍着他们什么了?
秦书衣衫凌乱,胳膊上被撕去一块,左脸颊有一片淤紫,右眼一圈乌青,如同戴了一个眼罩,看见她站在门口,神色冷淡地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福说你们打起来了,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
“又不是打群架,要帮什么忙?”秦书说着突然笑起了,表情有些滑稽。
心月一愣,才明白自己说错话了,正有些进退不得。秦书说:“你教人弄些伤药来,尤其是敷脸的,这厮打不过我,尽往我脸上招呼。”
心月答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听见他自言自语地说:“打人不打脸,他太没风度了,这是存心让我没脸见人吗?”
心月心中一阵泛酸,出了院子,遇到忠伯,跟忠伯吩咐了一声,她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心月偶尔会在院中散散步,自从摘了那两朵荷花后,尤其喜欢在湖心亭附近转悠。果然有所发现。她一直就好奇为什么池塘里的水位好像马上要漫过亭子,却又总漫不上去。漫不过还好理解,下游总比上游浅就可以了,可是总是满满的样子就匪夷所思了。这会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源头,原来在假山上有一条隐流缓缓注入池中。
她察觉到前面有人,抬头看见秦书站在面前。秦书说:“你在这干什么?”
“我随便走走。”心月觉得今天的秦书有些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一时说不上来。
“你还在纠结于那两朵荷花?”
“啊?没,没有。”
“道理很简单,这湖里的水温比一般的池水温度高些。你看,这条溪流从假山北边的池子里流过来的,而那个池是个温泉池。导致这湖里的水比一般的池水暖和些,养在水里的荷花开得早也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只开了两朵呢?”
“荷花适宜在静水中植养,这里的水流动虽缓,但大多数荷花很难适应,而且钻出水面就会发现还不到季节,便不会开花了。”
心月似懂非懂地听着,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你应该不是专程来向我解释这个的吧?”
“我要出一趟远门。”
她的心莫名一惊,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去哪?”
“渠临,在佑临东南方。大概半个月就回来了。”
她隐隐觉得这事与他和申君实吵架有关,“去那里干什么?”
“今年初春雨水泛滥,河水改道,不少农田受损,秦家那里的米稻生意受到冲击,我去看看。”
“你会不会有危险?”这句话本能地脱口而出,心月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秦书沉静的眼神泛起一丝涟漪,不及心月细看,已经恢复如初,脸上是风轻云淡的笑容,“我走之后,你好好看家。”他静静地看着她,似乎等着心月的表态。
心月惦记着秦书回避她的问题,凝视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答案。秦书没有等到回答,转身欲走,心月急忙扯住他的衣袖,“不可以不去吗?”
秦书回头看了看她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将另一只手盖上去拍了拍,“放心,不会有事的。”随后又补充了一句:“等我回来。”他脸上的笑容坚定而决然。
心月明白,她该放手了。光滑的绸缎在手中滑脱,她只感觉到衣料不带体温的漠然和冰冷,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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