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元夕

一行四人并肩走在路上，秦书和申君实各在一边，将心月和灵筱夹在中间。他们转过一条街，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朝他们迎面走来。心月认出走在前面的人中有那天在赌场中见过的三个人。他们停下来打招呼，郑铎开口就说：“秦少好雅兴，带着家眷逛灯节呢。”言语中尽是揶揄之气。
秦书看着郑铎说：“申二少，郑大公子眼拙你别见怪。估计他是肾亏内虚，眼花耳鸣，倒是你大人大度，什么时候有空给他开副补药给调养调养。”
申君实摇着扇子悠悠地说：“哪轮到我来给他开补药啊，辛少一句话，可比强效救心汤还管用。”
辛玉辉扫过众人之后一直盯着心月看，见矛头指向自己了，开口道：“郑大少年轻力壮，需什补药。倒是辛某眼拙，原来当日在赌场幸会的便是嫂夫人，失敬失敬。”
心月早被他看得很不舒服，“赌场我是去过，不过，我有见过你吗？”
辛玉辉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秦书说：“拙荆愚笨，记性不佳，还望辛少原谅则个。”
辛玉辉一脸不快地说：“好说好说。”
严哲适时地开口道：“相请不如偶遇，秦兄随我们同去醉仙楼小酌一杯如何？”
秦书看了看心月和灵筱，“秦某也很想和诸位一醉方休，无奈拙荆和舍妹一心想逛元夕盛会，一年只此一次，只好得罪各位，下次秦某做东，宴请各位。”
路上，心月问：“为什么你们说话，听着酸腐味好浓啊？”
“这样才显得斯文得体，风流俊雅。”
“有吗？我怎么觉得比披着羊皮的狼还恶心。”
秦书和申君实对望一眼，哈哈大笑。
元夕夜灯市如昼，人流熙攘，心月期待这天已经期待半个月了。秦书在大年初二陪心月回了趟娘家。当时看着小包大箱的礼物往杜府里送，心月隐隐觉得这新年贺礼送得重了些。之后连着好几天很难见到秦书的人影，她还以为元夕夜需要自己偷偷跑出去玩，结果元夕夜晚，秦书和申君实主动找上她和灵筱，陪她们出来玩。
炫彩的灯笼织出一片梦幻的天空，天空下的世界便有了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走在自己的梦里。心月和灵筱一边赏街灯，一边猜灯谜。秦书和申君实不耐，走在她们前面自顾地聊天。
心月和灵筱同时看中了一只绘着火狐狸的灯笼，争相猜测谜面上的谜底。谜面是“二人抬头不见天，一女之中半口田；八王问我田多少，土字上面一千田”，两人说了好几个答案，都不被对方接受。灵筱说要去问秦书和申君实，径自跑上去挽着秦书问谜底。心月在后面走着听着，听着秦书和申君实你一句我一句的分析，最后猜出谜底是“夫妻义重”。申君实又看到一个谜面，念出来让他们猜。
心月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低落，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耳畔是吵杂的喧闹声，她却没了赏灯的兴致。灯光下的青石板流动着暗紫色的光，她百无聊赖地数自己脚下走过的青石板的块数。前面好像有些骚动，隐隐有疾驰的马蹄声和车轮轧在青石板上的隆隆声。她听见有谁叫了一声“小心！”猛然抬起头来，看见飞奔的骏马向她冲过来，她吓得一时忘了反应。眼见她将要被撞到之际，突然有一只手将她向旁边拉开，刚避开马身，马车又至。即将碰到之时，有人抱着她转了半圈，险险地擦身而过。她惊惶地靠在对方的胸膛前，一时有些恍惚，感觉像是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午时，宋源抱着她避开倒塌下来的砖块，只是当时却没有现在感觉这般惊心动魄。
她怔怔地抬头，看清是秦书的脸。他紧紧搂着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走个路都不安分，这么宽的路你都能走到马路中间去，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心月听出他责备的语气，却一时无法反应，仍怔怔地看着他。
“你怎么就不能让人省心呢，一刻不看着都不行。”
他是在责备她，嫌恶她，她听清楚了，刚刚她差一点就要被撞死了，他还责备她，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不管她了，他是她的夫君，可是他一直都讨厌她，嫌她总是添麻烦……她眨了眨眼睛，委屈的泪水簌簌地流下来。
这一下秦书慌了，将她的头按靠到他胸前，轻声安慰她：“别哭别哭，没事了，都过去了。”
其实心月不想哭，可是眼泪象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听到秦书的安慰，泪水反而流得更凶，开始轻轻抽噎起来。
秦书从来没见她哭过，还真不好哄。马车早就走了，人群也各自散了。秦书把心月拉到路边，怎么劝怎么哄都没法让她不哭，看来她真是吓坏了。最后，秦书认真地看了看她煞白的脸上梨花带雨的模样，低头吻在她左眼睑上。
她不哭了，她再次震惊了。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就算不是众目睽睽，也是当着他妹妹和君实的面——他们两个也震惊地在一旁看着——他也不怕带坏他妹妹！更让她震惊的是，秦书说：“原来你的泪水也是咸的。”
她回过神来时已经不见灵筱和君实，秦书说带她去玩河灯。也许是上天觉得，元夕夜给她的震撼还不够大，心月看到河灯，隐约觉得这河灯比她之前见过的大了一点，揉揉眼睛再看时，发现它其实大了不只一点，河灯大得足以坐人！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秦书，秦书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微笑着点点头，她没有看错。
“确切地说，这不是河灯，而是灯船。”心月茫然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解释。“估摸着你今晚没什么心情放河灯，不如带你来把自己放了。”
佑临富裕繁富至此可见一斑。十丈宽的运河上放满了各种花形的被放大很多倍的河灯，河灯里坐着一个到四个人不等，河灯花瓣在夜色中泛着荧光，一方河水照得浅碧，头上一轮碧玉圆月，感觉好像在天上的银河里游玩一样。
也许是因为一直在震惊中没有收回神识，后来怎么过的她只有些模糊的影像，唯一清楚的是她一直在为自己的哭找原因，那真是太丢脸了。最后终于在想出的各种原因中，她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被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