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万两银票不消两个时辰就没了,心月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来她娘说得对,她还真是败家。
“别看了,再看也回不来了。”
“输了那么多钱,你不心疼吗?”
“钱用得恰到好处就不心疼。”
“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哗哗地流走了也要恰到好处?”
“你玩得开心吗?”
心月认真想了想,“还行吧,如果能赢点钱就更开心了,感觉象做梦一样。”
“确实。赌场里的大起大落最易看清富贵本质,钱财过手,多是赢少输多,还白白赔了光阴和无用的激情,等到醒来才发现只是南柯一梦,好像经历了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做,简直如人生缩影一般。”
心月仰头看着他,迷茫中带着崇敬,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秦书意识到自己扯得太远了,“走吧,找个地方吃饭,我给你讲讲佑临五大家族的事,作为秦家少夫人,不能太无知了。”
于是心月在酒楼靠窗坐在,一边吃菜一边听着秦书给她讲故事。
“佑临主要有五大富商秦、申、朱、辛、郑,几乎都是累世经商的。秦家主要经营布匹、粮食,申家经营药材、香料,朱家经营冶矿,辛家经营造船及漕运,郑家经营烧瓷。你刚刚见到最讨厌的那个严哲所属的严家是官商严威的旁支,他家几乎包揽佑临所有的赌场、妓院。虽然五家在佑临都有商号,但各自的重心又有所不同。秦家主要的据点在佑临南边的信州境内,申家的则在西边的际州境内,朱家在本州西北,郑家靠东,只有辛家是在佑临,同时他家在佑临的实力最为强大。郑家经商时间最久,现在事态趋弱,不思自救,反而寄希望于儿女亲家辛氏。朱家自给自足,专心经营冶矿,由于朝廷管制,规模一直没有扩大。秦家和申家从我祖父一辈就有交情,一直有些生意上的往来……”秦书拿着扇子敲打桌沿,“你睡着了吗?”
心月其实听着他说得有些混,正在回味着呢,被他一扰,她如梦初醒,刚刚他说什么来着?好像是问她听懂了吗,她点点头,“有点。”
秦书莞尔,“看你也吃饱歇足了,走吧,我带你去看下一个热闹。”
“这次不会是去妓院吧?”心月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天还没黑呢。”
正欲起身的秦书闻言,神情冷峻地审视着她道:“看来你很懂行啊。”
“没没有。”心月忙摆手,看秦书不依不饶的样子,她说:“只是以前结交了一些热情的朋友,从他们口中听到些皮毛而已。”
“比如说?”
“比如说……”心月四下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这次的热闹完全不同与于上午的热闹,尤其是被嘈杂的声音吵了半天之后此刻清幽的热闹就显得尤为舒适了——秦书带着她来丹岭看枫叶。秋风送爽,枫叶火红欲燃,经过一番驰骋之后,两人站在丹岭脚下,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心月翻身下马,下得有些急了,脚下踉跄,秦书赶紧上前扶住才没摔倒。秦书指着岭上如火如荼的枫叶说:“这个可够热闹?”
“如此良辰美景,用热闹来形容是不是太浮浅了些?”
“某人似乎在更为良辰的时候,一心只想着看热闹来着。”
他竟然还记着她成亲当晚欲图逃婚时瞎编的借口,只好讪笑道:“热闹很好,我就喜欢热闹。”
“我们去岭上走走。”
两人拴好马匹,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慢慢走上岭去。一路上清风拂面,银辉斜照,金亮的枫叶在风中翻飞,哗哗作响,仿佛在欢迎他们似地。丹岭不高,铺设的小径却有意蜿蜒曲折,可以让人欣赏到更多的风景。岭上有一座六角凉亭供人歇脚。心月爬上岭后兴致高涨,感觉语言无法表达她的心情,她摘了两片冬青叶子,回到亭里,将其中一片递给秦书,“会吗?”
秦书接过叶子,不解其意地摇摇头。
心月说:“我教你。”然后教他怎样将食指、中指稍微岔开,轻轻贴住叶片背面,拇指反向托住叶片下缘,贴在嘴唇上,然后轻轻吹气。秦书按照她的教法吹气,只有“噗噗噗”的声音。心月不再管他,自己径自吹起来,清脆明亮的曲调愉快地响起来。
秦书拿着冬青叶子翻看一番,收了叶子,看着心月眯着眼睛用小小的一片冬青叶吹出欢快悠扬的曲调。叶子发出的声音悦耳活泼,一如她的性格,有种随遇而安的豁达,常人所无法体味到的快乐。
心月常年跟着父母在东西南边疆生活,淳朴山民用随手可摘的叶子吹奏出代表自己心情的曲调,心月看着好玩,也跟着学会了。在找不到适合语言时,用它来表达,其实是一种很快乐的事。她看见秦书倚在亭住上,有些讶然又欣赏地微笑看她。因他迎着斜阳,眼睛里全是耀眼的光芒,看她的眼神也似乎变得温暖了。她由衷地觉得,如此良辰美景,用热闹来形容,太暴殄天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