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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亭花影动渔舟唱晚(一)

桃花落尽雪纷飞 行简 2025-04-04 21:24
阎月出与江南一行人进长安城时,正值傍晚。她们在一片血红里渐渐靠近了这个繁华帝都。
暮春时节,袅袅东风中,整个长安柳絮飞舞,落红无数,街道宽坦,车水马龙,热闹繁华非常。
江南掀开马车窗上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长安,跟当年变了许多。
那年,她四岁。
洛小玉带着她第一次来长安,那时长安的人还没有现在这么多,街道也没有这么整齐热闹,看来,这个小卫叔叔还真的是“治国有方”。
马车在城中心拐了个弯儿,江南眼睛往旁边大道一瞟,居然瞟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那块花花绿绿的匾依旧还挂在花花绿绿的小楼上──春风明月楼。
差不多十年前的上元节,小乔就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的,带着,他一身的秘密。
江南默默地盯着那个小楼看了许久,直到马车越走越远,她再也看不到了。
她面无表情地放下帘子,小乔的秘密,她不会去查。
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们,因为他们是亲人,但他如果不想说,就一定有他的原因。
她相信他,因为他们是亲人。
马车又拐了几下,然后就在一条人迹冷清的大道上开始疾驰起来,前面朦胧昏黄的光中,皇宫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朱红的高墙里,一座座深红的宫殿,精致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飞檐上的巨龙张牙舞爪,似乎马上就要腾云而去。
天下的人都知道,现在这个皇宫里根本就不住着那条“真龙”。
或许,百姓们也并不在乎,他们只在乎将来,这个天下究竟是姓卫,还是姓袁?
可是,那条“真龙”去那儿了?那个传闻中病危了一次又一次,至今却依旧活的好好的帝王,那个据说一直在江南行宫养病的帝王。
她在路上曾偷偷问过卫子君,卫子君在江南行宫呆了几个月,却从来没见过他一面,他说,不只是他,除了他父亲卫渊和几个打小就伺候皇帝的老公公,行宫里的人,都没有见过皇上,甚至,他们都不知道他的长相,也不知道他今年到底多大了。
江南看了看坐在她身边红衣如火的阎月出,小姨......也不知道你回来的是好,还是不好,豆包的毒压制住了,可你,只怕从此也要随我们一起,卷进这一场腥风血雨里了。
马车几乎快到了皇宫的朱红大门,阎月出从窗口已经能清清楚楚地看清皇宫守卫脸上的表情了,车夫终于“吁”的一声勒住了马缰,马车的圆轮又在平坦的砖路上滚了几下,不动了。
车夫掀开帘子,卫渊跟卫子君已经下车了,正等在外面,卫渊伸手去扶阎月出,阎月出却没有递手给他,拽着江南,俩个人一前一后蹦下了车,脚下的尘土微微扬起了些。
江南跺了跺脚,又往皇宫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与卫子君并排进去了。
与长安街道那繁华如锦的色彩斑斓来比,卫府冷清的就像是天边日落时的最后一抹暗灰。
阎月出看着院子里那棵飞着絮的烟柳,当年,它也是在这里,模样几乎都没怎么变,就像卫大哥一样。
卫府依旧还是那个老管家,只是换了个小门童。
客厅也还是那个样子,几张椅子,几张木桌,几幅字画,连个装饰用的花瓶都没有。
阎月出是见过的,并不惊奇,江南却是暗暗吓了一跳,她以为卫相权倾天下,当朝多年,卫府虽不见得金碧辉煌,但也不至于弄的像个潦倒书生的草堂。
卫渊在椅子上坐下,吩咐小门童去泡些好茶,笑着对江南道:“寒舍简陋,不比陌上,夭夭要是有那里不习惯的,就与卫叔叔说,卫叔叔再做安排。”
江南环视了下屋子,嘿嘿笑了笑,对卫渊道:“没事儿,挺好的卫叔叔,你一定很忙的,不用管我了。”
阎月出往门外张望了下,院子依旧空荡荡的,不见来人,她蹙着柳眉:“孟姐姐呢?”
卫渊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卫子君,叹了气对阎月出道:“月出稍安勿躁,我已经差人去白马寺接她了,现下应该在路上了。”
阎月出一愣,飞凤眼扫了过来,里面有些寒意:“孟姐姐不在家?你让她住到庙里去了?”
“她去年就搬到了白马寺茹素守斋,说是要替小儿祈福。”卫渊摇摇头,眼里有很多无奈。
卫子君也往门外望了望,许久没有见到母亲了,他也很是想念,母亲自从到了白马寺就不曾再回过家一次,他与父亲前去探望,母亲也多是避而不见,只差了贴身侍女出来,说是要潜心礼佛,为幼子祈福。
他要如何才能让母亲知道,他已经很幸福了,如果母亲能够回家,让他奉养天年,那这就是他最大的幸福了。母亲与父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那段为京城少年少女们传颂至今的轰轰烈烈的爱恋,真的要如此惨淡收场吗?爱恋真的会输给岁月吗?
阎月出蹙着柳眉没再说话,只是频频望向门外,江南有些奇怪,问卫渊道:“孟阿姨为啥要住到庙里去?在家里不也一样可以吃斋吗?”
卫渊如玉的脸上泛起了些哀色,低声道:“先皇推崇佛道,京城女眷多有此风俗,像已故的乔皇后,国婚之后就一直住在白马寺,为圣上病体祈福,最后还是病逝于此。内子身为第一诰命,自当以身作则,乔皇后生前曾多次下诏,邀内子前去小住,而今,皇后病逝,内子内心悲痛,便搬去了白马寺乔皇后故居。”
“乔皇后......”江南不知为何,听见这个名字心里一动。
如血的残阳慢慢地没下了头,似火的晚霞渐渐地冷暗下来,燕雀有些焦噪地穿过暮霭,在天空回绕,月夜里还有鸣虫像滚珠一样的叫声。
卫渊派去的人终于回来了,一个黑衣侍卫打扮的人,急匆匆地大步跨进厅来。
卫渊放下筷子,阎月出蹭地站起来,往那人身后的夜色里张望,却只见到老管家手里烛火闪烁的灯笼。
江南放耳听了听,并没有听见妇人的气息,她有些奇怪。
卫子君眼睛清亮,脸上有些许期待,看着那个黑衣侍卫,清声问道:“兄长,母亲在那里?她还没有到家吗?”
那个黑衣侍卫单膝跪下,抱拳对卫渊和卫子君道:“卑职办事不力,还请相爷公子责罚!”
卫渊挥手让他起身,卫子君一听,眼睛的光亮一瞬黯了下去,母亲......阎月出飞凤眼一睁,盯着那人:“什么意思?孟姐姐怎么了?”
那黑衣侍卫并不说话,阎月出急的刚待发火儿,卫渊却叹了口气拽住她,对那侍卫道:“你可有见到她本人?她怎么说的?”
“卑职并未见到夫人,”黑衣侍卫躬身抱拳答道:“夫人差了一名面生的侍女出来回话,说‘临时宗亲,有何恃怙?唯有善法,乃可凭耳’她如今要一心向佛,求生西方。”
卫子君听了这话一愣,然后眼里有了些失落的神色,阎月出没听明白,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蹙眉看向江南,却见江南若有所思,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胡闹!”卫渊皱眉,又问那侍卫:“你可跟她说了,是月出与夭夭来了?”
“卑职都是按照相爷吩咐如实转告夫人的”那个侍卫答道:“夫人遣侍女回话,说她如今什么都看不见,见或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夫人还说,她一切安好,让俩位姑娘勿要牵挂,只是她如今要修善造业,经尘点劫,怕惹尘心,不便相见。”
阎月出一愣,坐到椅子上问江南:“孟姐姐是说,她不想见我们?”
江南挠挠鼻子,点点头:“大致,可能,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卫渊脸色有些阴沉,挥手退了那名侍卫,看了看一脸失落的卫子君,脸上又起了许多无奈,对阎月出道:“大概,她是不想让你看见她的眼睛,无妨,待我处理了朝中的事务,亲自去接她一趟。”
阎月出却意外的安静,半晌,她看了看江南,点了点头。
卫渊好像是没什么胃口吃饭了,起身对阎月出跟江南道:“我离京日久,事务堆积,就不多陪你们了,稍后让子君带你们去客房。”
卫子君回神,点了点头。
江南笑了,眉眼弯弯,嘴角绽着那对梨涡:“卫叔叔你去忙罢,我跟小姨又不是什么外人。”
卫渊看着江南,愣了一下,眼色有些复杂,然后瞬时又笑的如春风般温和:“如此就好,你有什么事儿就跟子君说,你们俩年纪相仿,也好说话。”
江南瞅瞅呆头呆脑的那位,笑的更欢了:“好的,卫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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