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交换人质

对于麒麟冢发生的事，远在万寿山的几个一无所知。此时他们正在地精的肚子里，争论不休，互不让步。
叶忘春想让玉升烟留在地下，因为孩子需要照顾；甘凡也得留下接应，救了小太岁大家立刻走。
这两个人当然没一个答应，九千岁没有带来，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救的。何况此行不光救人，还要捣毁人参果树，一个人可做不来。
玉升烟直接放了话：“代恕，就交给地精前辈照顾了。若我夫妻二人战死，就烦请您老人家把他养大吧！”
甘凡也道：“主人，你可以先把我变成无香的样子。”
叶忘春想了想，点头答应。
待一切准备停当，他拉着甘凡转身就走。玉升烟刚想跟上，不妨四周突然冒出泥墙，将她关了个结结实实。
“叶忘春，你这个混蛋，敢关老娘！放我出去！万一我家阿圣有个三长两短，你赔的起吗？”
殊不知混蛋已经走远了，黑黢黢的小屋却意外的亮了。地精拿着盏油灯，幽幽的出现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照样赔不起。留在这吧，否则怨气一旦爆发，我只怕接应不暇。”
玉升烟料定地精不会放她走，一时没有办法，只好抱着孩子等。
而今天的五庄观，也并没有甘凡想象中那么热闹，甚至很冷清。观里没有一个天兵，也没有一个道士。
镇元子仍然没有露面，只有龙七和丁落，孤零零的站在大门口。按理说，这场仗打了这么久，人参果马上要拿回来了，他们赢了。可两个人脸上并无喜色，就连一向趾高气昂的丁落，今天都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龙七看了看形单影只的叶忘春，回身将大门推开了一道缝，低声道：“进来吧，星君已经到了。”
他侧身进了门，二人跟在他身后。观内的草木皆染上了死气，青中带灰，苟延残喘。
三人一路无言，到了后园。这个地方，是白虎星君特意选的。因为后园这块地，地精是来不了的。否则万一人带出来，被地精救走，这一切就都白玩儿了。
此时白虎星君正负手立于园门，艳阳之下，铠甲上的华光依然灿烂夺目。如今站在他对面的已经不是藤妖，而是万兽之王，御火麒麟。可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漠，声音也没有一丝波澜：“人参果呢？”
叶忘春掸了掸单薄的衣裳，冷笑道：“我这里只有木皇一族的公主，没有什么人参果。”
“麟君，和我争这一字之差，又有何用？”他肃然的道，“天帝有命，木皇除去人参果树顽疾。人，我自然会放。”
顽疾，呵，好一个顽疾！叶忘春微微抬头，望着高耸的果树，淡笑着问：“监兵，眷香是木皇一族最后一个人。即使今日可医好此树奇疾，再过三千年呢？毒瘤不除，五庄观早晚会重演今日之祸！”
“麟君的话，我不明白。”
“好，那我就说你能明白的。你必须让我先见他们一面，我才让眷香现身。”
“可以。”他应的很痛快，说完便转身进了园子。
太阳似乎被关在了园外，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园中雾气弥漫，阴森骇人。冷风如游魂一般任意飘荡，将不祥的死气散步到角角落落。萧索，衰败，窒息，暗无天日，就是现在的五庄观。
人参果树仍然矗立在那里，高耸入云，仿佛通到天际。可叶忘春知道，其实它只能通向地狱。这次再见，它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超脱淡然，仙风道骨。此刻，它更像是病入膏肓的野兽，裸露着臃肿肥硕的身躯，张牙舞爪，垂死挣扎。
而小太岁，萧琅，弥香都被绑在人参果树上，看上去并没有受伤。
白虎站在一旁，转头问叶忘春：“麟君，放心了？”
他点点头，朗声道：“此乃圣灵清洁之法，要求极为严苛。稍有差池，万劫不复。故而不得见刀兵，不得有杀气，不得存污浊……”
“麟君的意思是，这园里的小诛仙阵，要撤掉了？”白虎说着，目光转向了人参果树。
“不错，而且监兵你专主杀伐，戾气过重，自然也要回避。”
白虎忽然转头，幽幽的问：“我戾气过重，那麟君你……”
他听了正色道：“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自然也要回避。”
“哦？”白虎垂下眼帘，盯着坚如生铁的地面，缓缓的道，“说了这么多，麟君总该，让我见公主一面……”
“可以。”叶忘春应的也很痛快，接着袖子一挥，九千岁已出现在他身边。
白虎的眼帘倏然抬起，目光如炬，将九千岁从头到尾的盯了一遍。
叶忘春当然注意到，对方在看九千岁的时候，鼻子微不可察的耸了耸，似表情竟有一瞬间的尴尬、僵硬。他这才开口，带着一丝怒意咬牙问：“看够了吗？”
感觉到他释放出一丝威压，白虎微微后退：“麟君息怒，小神无意冒犯。只是事关重大，小神不得不谨慎，请麟君见谅。”
“那你看清楚了吗？”
“的确是木皇。”
“撤阵吧。”
白虎沉默一会，才问：“麟君，不后悔？”
“多此一问！”
白虎没有再说什么，用眼神示意龙七和丁落，带三个俘虏出去。二人会意，解开绳索，押着三人往外走。
小太岁有千言万语想说，无奈开不了口。只能焦急的瞪着叶忘春，得到了他一个放心，无事的眼神。
不多时，园内只剩下三个人。白虎不动不语，好像在等什么。俘虏已经到了园外，如果这个木皇有问题，地精肯定会迫不及待的抢人。
然而等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你站够了，我们就出去吧。”叶忘春说着，已经转身。
白虎沉声道：“麟君，不要想着带木皇逃走。此处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们根本走不了。”
逃？他回过头，哂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若真能逃的了，今日又岂会带小九来送死？”
“小神失言，麟君请！”
闻言他最后看了九千岁一眼，目光满是诀别之意。
九千岁神色安详，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瞬间红了眼眶，转身上前两步，一撩衣裳，双膝跪地。牙床咬的咯咯直响，竟不能言。
九千岁神色微变，并未上前扶他。好一会才收敛情绪，淡淡的道：“你这是做什么，白白让人家笑话……快起来吧，忘春，你没有对不起我。只要你听我的话，就已是对得起我！你我相识一场，今日缘尽于此。愿你好好保重，倘若我在天有灵，也定会保佑你。此外，更无他言，你只管去吧！”
叶忘春终于再也忍不住，呼吸渐渐粗重，眼泪夺眶而出，噼噼啪啪落在地上。
九千岁已决绝的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半晌他低下头，闭上眼睛，流完了最后两滴眼泪。然后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起身而去。
一旁的白虎静静看着二人，眼前这一幕忽然让他想起了三千年前。他挚爱的人如飞蛾扑火一般，投入忘川苦水之中。从此二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相思入骨，却不得相见。这一熬，就是三千年啊！
如果当年上任白虎星君没有戮麟陨灭，如果麒麟没有私放天狼，又如果他能早一天和爱人下凡，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那么多如果，怎么就没有一个成真？这一切，到底该怪谁？
正想的入神，忽听旁边冒出一句：“请星君撤阵吧。”
他猛然醒过神来，片刻便恢复了淡漠的神态，掐出繁复的手诀，收了四把宝剑，缓步而去。
几个人都站在园门外，神情不一望向园内。
叶忘春看了看法力被封的三个人，淡淡的道：“事已至此，挣扎无益。今日，你三人须立下重誓，五庄观里发生的一切皆要守口如瓶，终生不得对旁人提起！”
白虎星君颇为赞同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解除了三个人的禁言咒。
发誓就发誓，这种事又有什么可说。就算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呢？小太岁最先开口，发了一连串毒誓。萧琅和弥香对视一眼，也都立下了重誓。
叶忘春看着园里问：“监兵，若是放心了，可否让他们离开此地？”
略做思量，白虎回道：“麟君不必心急，待木皇施法之后，我保证他们能安全离开。”
“怎么，你怕五庄观的事会泄露出去？还是怕本君反悔不替人参果树治病？”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小神不敢！只是几位和木皇相识一场，情谊深厚，定然也想送木皇最后一程吧。”
“哼，你的嘴倒是巧的很！旁人不必，倒是你，想来做神仙做的不耐烦，不如就和本君同行吧！”
“麟君何必动怒，几位若是不愿意留下，就请便吧！”白虎不再强求，若是惹恼了麒麟，不肯让木皇施法，反不为美。反正他俩跑不了，无关紧要的人，走了也罢。
“我不走！”小太岁一语未了，已被地精吞下肚去。
目送三人离开，叶忘春高喝一声：“小九，开始吧！”
园内立时金光大盛，直透重霄！
“九千岁”负手而立，对着人参果树冷冷的道：“镇元子，你现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