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相见欢

遥远的西元王朝，皇宫，华贵的寝宫里。
“戚儿，你说她会不会怪哀家？”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紧张地绞着手帕，见惯风雨的脸上带着万分的不确定。
“太皇太后，您怎么能这么想呢？公主见到您高兴还来不及，哪儿会怪罪您？”叫戚儿的嬷嬷力道恰到好处地为妇人捶着背。
仔细看去，才会发现，那位衣着华贵的夫人身着澹澹色软银轻罗百合裙，上面绣着几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原来这人，就是西元王朝最尊贵的女人，历经三朝的太皇太后。
“造孽啊，要是哀家当年小心一点，及时阻止，就不会害这孩子送那么多苦。”说着，妇人抹了抹眼角，泪珠早已滚落。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痛，每每想起那两个孩子的遭遇，她都忍不住要哭上一番，呼延瑾心疼她，从不在她面前提起父母，可越是这样，她越心疼这个孙子和那个失踪了的孙女。不能在人前哭，就躲起来在几个亲信面前低泣，这几年，那双曾经顾盼神秘的眼因为常年流涕已经有些模糊了。
“唉……”戚儿嬷嬷默默地叹了口气，她自小就跟着太皇太后，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她自然懂。如今可算苦尽甘来，小公主也回来了，太皇太后该能开心些了吧。
清脆的鸟鸣声在院中回荡，颇为喜庆。
朱红的大门后，俊逸的男子看似专心地批阅着手中的奏折，思绪却不知早已飘向何方，那只握着狼毫的手微微颤抖，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有难掩的神采流动。
“皇上。”身后的太监轻轻唤了声，皇上看这页奏折已经超过半个时辰了，莫不是中邪了？作为一个忠仆，就算冒着被罚的危险，也应该直谏。为了皇上，肝脑涂地乃是一件自豪的事。
“嗯？”醇厚的嗓音轻轻哼出，带着些鼻音，更显得摄人心魂，若是后宫那些妃嫔听到了，少不得又要心驰神往一番。可惜，身后的小太监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已免疫。
“皇上，您看这一页，已经看了许久了。”小太监擦擦额间不存在的汗，小心翼翼说道。
“哦。”男子不甚在意地将奏折放下，站起身子，鎏金的柱子上巨龙盘旋，颇具威严。一改方才淡淡的神色，眉宇间有不容忽视的威严散发，确实，作为西元的皇帝，举手投足间都有毁灭山河的能力，只是，身居高位的人，自然也有他人难以理解的愁绪，何况还是一个小小年纪就登上帝位，并以雷霆手段取得佳绩的皇帝。
“皇上可是在担心小公主？”很久没见皇上露出这样的神情，小太监斗胆猜测。不经意间道出话语的嗓子带了几分女气，却不是那种尖利的公鸭嗓，而是属于女子特有的甜腻嗓音。待回过神来，只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咬下，偷偷看了一眼那人，好在他并未察觉，不由松了口气。
“嗯。”神色恹恹的，明显没有开口的意向，倒是想起了那个被他弄到墨朝去的小嫣儿。她既是顶着西元公主的名号去的，到了那般自然也不会受人欺负。倒是另一个人，舟车劳顿，也不知她能不能习惯。
想到那个人，眉间的色彩柔和了许多，小太监只以为他是因为提到小嫣儿才这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话说那个被人念叨着的人儿此时已经来到皇宫门口，只是，不知为何，骨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抗拒着，不愿踏进那扇宫门。
西元王朝的皇宫与墨朝的温婉不同，粗狂之下带着磅礴的气势。说不上华贵，却透着尊贵之气，一砖一瓦仿佛都透着无与伦比的贵气，那是积淀了几世几代所蕴含的气势。风带着些萧索的意味，呼呼地吹着，脸颊上有些微疼痛，却无比畅快。
柳梦涵下了马车，空洞的眼神透射在皇宫门口，血液里却有什么在叫嚣着，恍惚间一些零碎的片段在晃动，想要追寻，却又抓握不住。
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只是，她的步子却一步也踏不出去，灵魂深处几乎是一种出于本能的抗拒。她想，这或许是因为那个原先的柳梦涵对这个地方有着难言的抗拒，才让她生出这种本能。
“走吧。”见她迟迟不动，温柔的男声在头顶响起，眼神宠溺。
他其实知道她不喜欢这个地方，也知道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自己骤然改变的身份，可是，事到如今，无论她愿与不愿，都必须接受。好在，她记不起之前那些伤害，这样，痛楚也能小一些吧。
“嗯。”绝美的脸上有着坚定的色彩，身体虽然抗拒，但现在，是她柳梦涵的意识，是她柳梦涵的人生，无论如何，都该坚强的走下去。反正已经回不了头了，不是吗？
站在门口迎接的小宫女大着胆子瞥了一眼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人，不知怎的，突然觉得，这个笑容，和皇上，简直如出一辙。一样的明媚，一样的傲然，一样的蛊惑人心。
迎接她的，是西元王朝最为尊贵的礼仪。胜在幼时闲来无事，涉猎颇多，她对西元王朝的风俗虽谈不上精通，却也了解，再加上之前萧韩讲的，她自然懂，如今头顶着的这个身份，在西元王朝，是何等的倍受尊崇。
在嫁给夏逸轩之前，她在墨朝的身份，虽不是公主，仗着太后的宠爱，却比一般的公主要尊贵许多。如今到了西元王朝，也不会失了该有的风仪，进退得宜，举手投足间带着尊贵的气质。其实，以她在阎罗宫的身份，再加上萧韩一贯的严苛要求，再怎么，她也不会在人前失了颜面。
被称为太皇太后的老人有着慈祥的面容，多年历练沉积下来的风姿已是无人能及，她突然想起了曾经的太后姑婆，她也是这么的慈祥，这么的疼她。自然的，对这位太皇太后多了一些亲切感。
在看到柳梦涵真容的时候，她就料想，作为她哥哥的男子想必也是相貌不俗，待得真正相见之时，她只能说，老天真的待这个男子不薄。幼年时节就成了这个偌大王朝的主宰，享受着至高无上的尊贵地位，奈何这样的人还有雄才伟略，还有一张令天下男子妒恨的容貌。她以为夏逸轩已算绝色，萧韩已属妖孽，但与眼前的男子一做比较，就难免逊色许多。她想，西元王朝的后宫争斗该是比任何一个王朝还要激烈的吧，毕竟，有这么一个光是脸就已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男子在身侧，又有着那么尊崇的身份，有哪个女子能够舍得将他放过。
呼延瑾确实有着令后宫佳丽趋之若鹜的绝色，奈何他兼顾着朝堂势力，从未偏颇过后宫的哪一名女子，久而久之，那些女子也知他的性情，在他面前自不敢造次，只隐隐悔恨自己没有能够抓住他的心的手段。
身为帝王，自有自己的一番手段及喜怒不形于色的技巧，不然，也无法凭借尚算年幼的年龄就牢牢掌控朝堂。此时，这位皇帝也并未表现出过多的神色，但柳梦涵还是能够感觉出他身体细微的颤动，那该是激动与欣喜吧。心里突然很暖，她的哥哥，也是这样的性子，明明见到她很开心，却总要装出一副不待见她的样子，但她知晓，凌清涵那是真心疼她。所以此时，呼延瑾虽未有什么表现，眼波的流动却显示了他的感情。
反是太皇太后，在她出现的时候，就隐忍着眼眶里的泪，溢满之时，难免流出。在这样难得的时节里，更添酸楚。
“皇奶奶，静儿回来你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是哭了？”呼延瑾用特有的醇厚嗓音安慰着低泣的老人，自己眼底倒是闪出了泪花，当然，除了他身后的小太监，并无人发觉。
“我这是高兴的。”良久，太皇太后终于止住哭声，细细打量起恬静的女子。
脱去面具的她有着一张足以令天地动容的面容，饶是说她是仙女落凡尘也毫不夸张。这张脸，有着谈悦的瑰丽，有着呼延衍的气度，最难得的，是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就算没有背上那朵鸢鸠花，就算不是他们呼延家的女儿，也是让人喜欢到骨子里的。
“孩子。”太皇太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拉住她，一时间激动得差点摔倒在地，好在柳梦涵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唉，老了，不中用了。”太皇太后虽是这样说着，那双已然模糊的眼睛，却充满了笑意，那是一种满足感。到了她这个年纪，想的不过子孙满堂，儿女绕膝。儿女虽然不在了，又孙子孙女陪伴也是顶好的。
“皇奶奶不老，皇奶奶还要等着给瑾儿抱孙子呢。”
呼延瑾出了名的孝顺，后宫之中有谁忤逆了太皇太后的意思，哪怕那是他再宠爱的妃子，也必在第一时间打入冷宫，所以，后宫女人都知道，要想获得圣宠，最重要的，不是讨好皇上，而是讨好太皇太后。此时他说出这番话，旁人觉得极自然，柳梦涵却莫名的心里一酸，眼睛胀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