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仓惶出逃

或许是因为我的游说，或许是因为郭、李二人本就对现如今的长安充满着惧怕，毕竟长安现在由盖世无双的吕布率领并州铁骑坐镇，足以令所有逃兵闻风丧胆。眼见着一路向东就快要到达河内地界，却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遇上了一个名叫“贾诩”的谋士，观此情形，应该还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因为李傕、郭汜二人皆对他是恭恭敬敬，唯命是从，也不知他们在背后到底密谋了些什么，只知道那晚过后，郭、李二人突然兵锋一转，直指长安，一时间军中传言不胫而走，说是当朝司徒要将董卓这些逃亡在外的同党赶尽杀绝，没想到这一传言竟让这些原本如丧家之犬的逃兵士气大振，来个狗急跳墙，个个卯足了劲要重回长安找吕布做殊死搏斗。
我心急如焚，记忆全失还被莫名其妙的扣上了一个“红颜祸水”的名号，好容易说服郭、李二人放弃抵抗，却偏偏遇上个叱咤风云的谋士，唇枪舌剑将这本就混乱的局势搅得更加混沌不堪。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郭、李二位将军突然带着贾诩来到了软禁我的帐下。
贾诩只眯着眼看了我几许，就不禁啧啧道：“果然是美艳绝伦，国色天香，难怪引得董卓与吕布失和……”
我缓缓抬眼，看着他那幽幽的眼神和变幻莫测的面色，心中泛起隐隐不安，思索片刻，便假意回到：“先生，我想你们应该是误会了，我貂蝉只是司徒府中的一位不知名的丫鬟，何德何能竟能怂恿吕布诛杀堂堂相国，还望你们明察。”就算是毫无印象，也要演技逼真，绝不能让敌人看出破绽。
“哈哈哈……”没想到贾诩一听，却是一阵大笑，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郭、李二人亦是惊讶，他却不管不顾，只是兀自继续道：“姑娘真是过谦了，不过你放心，我们是不会为难姑娘你的，也就是想借着你让我们顺利些进入长安罢了……”
我内心一阵担忧和恐惧，眼下真的只能束手无策任人摆布了吗？此去长安还能全身而退吗？在这混乱的世道，难道我就只能像无根的浮萍一般孤苦漂泊无所倚靠吗？
我那丢失的回忆，你还能回来吗，如能把一切记起，是否还能美好如昨。
身为女子，我本应该是温婉娇羞多愁善感，可是不知道为何，血液中总是涌动着一股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躁动，指引着我在这初春的料峭之中不懈的寻找新柳的那份勃勃生机。
如论我是谁，我都要冲破命运的桎梏，勇敢向前。第二天，在返回长安的路途之中，颠簸于马背上的我没有一刻放弃过逃跑的念头，耳旁听得贾诩与郭、李碎碎念到：“我听闻前不久兖州又有不少黄巾作乱……”
“哦？”
“朝廷现在这般模样，估计也是无暇顾及了……”
“正是啊，在下还听说兖州刺史刘岱不幸被乱军所杀，现在鲍信正准备邀那曹孟德一起去兖州杀贼啊……”
“所言不虚，我还听说袁本初已正式任命曹操为东郡太守，估计这会也应该出发前去兖州了吧……”
“那曹孟德一向谋略过人，得此良机，岂能不趁机夺池掠地，等他站稳脚跟，恐怕……”
……
我心乱如麻，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也没听出个大概，就在此时，一阵大风吹过，卷起初春潮湿的黄沙铺面而来，一时间有些看不清前方的道路，我突然灵光一闪，摘下发髻上的头钗用力向马背扎去，只听着“哷”的一声马叫，受惊的马匹冲出驿道，向着那无边的荒野狂奔不止。
“拦住她，快拦住她……”隐约间听见身后喧哗声不断，想必已是阵脚大乱。
我低低的伏在马背之上，手中紧紧拉住缰绳，因用力过猛，指甲已深深陷入肉中，阵阵疼痛自手心传来，我无暇顾及，只愿马儿能快点奔跑，带着我远离这是非争斗之地。远远的我能感觉身后已有骑兵追赶而来，透过眼前漫天的尘土，依稀可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处波光粼粼的水面，在日光的照射之下反射着绿幽幽的光亮，我心底一沉，与其被抓回去受制于人，不如拼上一把，就算是死，也图个痛痛快快。想于此，我一拉缰绳，朝着水面的方向直奔而去，在快到水边之时，我双手一松，一个侧身，便纵身跃入水中。
早春的湖水夹杂着丝丝冰霜冷彻心扉，水浪撞击着我的胸口和面颊，犹如利刃切肤之痛，这一刻，我真的以为我会就此沉尸水底，没想到本能的一蹬腿，我居然游到了对岸，我快速爬上岸去，一头扎进了岸边干枯的腐草之中，耳旁听得湖对岸声声焦急的叫嚷，想必是贾诩一行人以为我已溺水而亡。
良久之后，当声响渐渐散去，我才缓缓直起身来，警觉的望了望四周，已无人迹，便长出了口气再次瘫倒在岸边，此时才骤然发觉，根根手指已被冻得青紫，僵硬的失去知觉，一身湿衣紧紧贴在身上，亦是冻到颤栗。我欲起身寻一户人家，一转身，却见一女子立于身后，我吓的不轻，颤抖着牙根问道：“你是何人？”
“姑娘你……”她却并未回答，只是诧异的盯着我看，想必是我这一身仓惶之相也同样吓到她了。
“我，刚刚不小心掉入湖中，所幸挣扎上岸，现在浑身湿透，姑娘你能否借我一身干衣裳？”我问的小心翼翼。
她听后缓缓走向前来，俯身将我扶起，略有些犹豫的说道：“随我来吧……”
我随她走出一段路，就见有两辆马车停于驿道之上，随行的人见到我这副模样皆感诧异。只是还未开口，就听得身旁的女子与他们说道：“这位姑娘不甚跌落湖中，现在苦寒难耐，我暂且借她一身干衣裳。”说着便转过身与我说道：“姑娘，速速随我上车更换吧。”
我随她上了马车，她将车帘放下后，我便迫不及待的脱去了一身湿衣，换上一身衣裳后，便感激涕零的与她说道：“多谢姑娘大恩，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环儿……”她欣然答道，我细细看来，她虽个头不高，可说话的时候梨涡浅笑，煞是可人。
“环儿……”我扬起头来喃喃道。
她却是有些疑惑的问起：“如今这兵荒马乱的，敢问姑娘为何会一人在这荒郊野岭之中，又是如何跌落湖中的呢？”
“这……”我略有迟疑，可转念一想，她毕竟对自己有恩，而且看起来生性良善，何况我如今记忆全失，无依无靠，不如就对她如实交代，也好博得她同情收留。想于此，我便坦言道：“不瞒你说，我是被人迫害至此，如今董卓被诛，长安大乱，想必姑娘也是略有耳闻。董卓门下两名大将挟持我再入长安，我冒死潜逃，才不甚跌落湖中，他们以为我溺水身亡，才缓缓离去……”
“原来如此……”环儿听来微微颔首，“那，姑娘如何称呼？”
“貂蝉……”
“什么？”环儿听罢一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腕，惊声道：“你就是貂蝉？我听闻就是因为你吕布才与董卓反目……难怪，他们要挟持你……”
听着环儿的连连惊叹，我心中苦笑，这其中经过我这个当事人还尚未知晓，“吕布戏貂蝉”这一消息却犹如那八百里加急的快报风驰电掣般让世人皆知。
“可是……我不想欺瞒你，我也是醒来之后才听他人说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所有的一切我都已记不起来了……”
“这……”环儿看着我一脸的茫然与叹惋，有一丝怜惜闪过眼底，她拉紧我的手腕安慰道：“既是如此，想必你也是毫无倚靠，你若不弃，就随我们一起吧！”
“如此甚好！”我差点喜极而泣，冒死一拼，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却从来也不曾得知，命运如此戏剧的安排，究竟是想让我忘怀还是想让我铭记……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