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不期而遇

回到住处，堂前华佗仍在专心的碾着药，那平和淡然的神态宛若并非置身于凶险的郿坞之中。我不禁感慨，临危不乱，慈悲为怀，华佗才真乃是医者父母心。我心尖微微一颤，悄然走近，接过他手中的药材，“华神医，我来吧……”
“不，不，貂蝉姑娘，你还有伤在身，还是老朽自己来吧。”他推辞着，将案上的一个小药瓶递与我，“这是老朽昨日研制出的新伤药，你将它涂在手指之上，或许能痊愈的快些。”
“多谢了。”我接过药瓶，将它紧紧攥于手心，仿佛得到了人间至宝一般。
十指连心，手指若不灵巧，心便也迟钝了。
我走进里屋，房门轻掩，将药箱轻轻放置床边，方才短暂的欣喜思绪过后，现在又开始忧虑重重，再过几日，董卓的伤口便可痊愈拆线，到时候要找什么理由再留下呢？
我来回踱步，心意烦乱。片刻过后见“独眼龙”在堂前匆匆走过，我便一个箭步走出房门叫住了他。
“喂，刚才你干什么去了？”
他忽而止步，转过身来撇着嘴懒洋洋的回到：“不是貂蝉小姐你让我去跟踪卫芸的么……”
“那你有没有新发现？”
我缓缓上前，不经意间与他眼神碰触，不知为何，感觉他的眼中有一丝意外的惊慌忽闪而过。不等我分辨，就听他略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到：“新发现倒是没有，不过回来的路上我倒是听说董卓已经下诏将华雄的精骑正式交予秦宜。”
我听得心头一喜，可还是隐隐觉察“独眼龙”的话语中有莫名的迟疑与闪躲，让人难以琢磨。
“如此甚好……”我轻声喃喃道，沉思片刻便与“独眼龙”交代：“我们时间不多了，你快去帮我约秦宜，明日午时望月阁一聚。”
“这是何意？”
“我自有安排，你无须多问。”我眼眸一沉，杀气涌动，“董卓命不久矣，你就等着普天同庆吧。”
我说的委婉。可谁在乎大树，我在乎的只是猢狲。卫芸，就算你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也逃不出我如来的五指山。
第二天，替董卓换完药后，趁其不备，我将心中计划详细告知子月。她心领神会，地雷都已埋好，敌人已入圈套，就等着一拉导火索将敌人炸个粉身碎骨。
午时时分，我去往望月阁赴秦宜之约。朗朗晴空。一望无云。芳草青青，梨花带笑。碧波湖面玲珑曲廊相互映衬，春风得意，灿然生辉。之所以选择望月阁，是因为这是通往西苑董卓内殿的必经之路。
“貂蝉小姐，请坐下说话。”秦宜一见到我，仍是难掩的喜悦之色，加之今日忽得董卓加封，更是喜上眉梢。
“恭喜将军荣升，以后还望将军关照。”我亦是笑逐颜开，喜他之喜。缓缓坐下身后，有意无意间目光一偏，见阁下假山之处已有身影靠近，便故意提高了嗓门说道：“相国能将如此精骑交托与你，可见他对将军你是器重有加，我可是听说吕将军与郭、李二位将军都向相国要了好几回了，相国都没答应呢……”
“呵呵，姑娘说笑了，吕布、李傕、郭汜三位将军皆是相国的心腹爱将，我秦某岂能与他们相提并论……”秦宜虽说的谦虚，可眼神中满满的全是得意。
“这就奇怪了……”我故作疑惑之色，“这几日我去与相国换药，频频遇见连夫人，可每次见她，她总是一副愁苦之色，有一次我还意外发现她竟对着一支玉箫暗自落泪……”
“哎……”秦宜听后一声叹惋，“姑娘有所不知，这连夫人与吕将军本有婚约在先，是相国……”他欲言又止，我故作惊愕，“什么？这么说……那吕布与相国有夺妻之恨了……这吕布，难道就不怨恨相国么？……”我问的多余。
秦宜面色稍沉，略有感伤的叹道：“恨，岂能不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既然是恨，就让这仇恨的火焰烧的更旺些。
“相国棒打鸳鸯，想必他也知吕布对他有怨恨，如今心中已有防范，吕布如此善战，相国对他应该是又爱又怕吧……”
“姑娘说的在理，要不然，也不会将如此精锐的骑兵交予我秦某……”
“将军说笑了，”我灿然一笑，说了这么多，也该是点睛的时候了，“如今这天下就属相国最大，相国器重你，你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相国若是不器重你，纵使你有万般武艺，也难以成就功名。”
“哈哈，姑娘所言极是……”
……耳旁是秦宜朗朗的笑声，身后却是一道凌厉的目光划破晴空。我已能明显感觉阵阵仇杀的愤懑化作炙热的火焰扑面而过，那是毁灭的前兆。继洛阳灰飞烟灭之后，长安，恐是又要地动山摇了。
等待。我坐在堂前，数着手指计算分分秒秒。傍晚将近，西苑中一名内侍气喘吁吁而来。
“不好了，连夫人不慎落水，相国差小的前来请姑娘速速去诊治。”
“什么？”我猛的一个站起，虽是早有预料，可子月落水还是让我心生惊奇。我拿过药箱，就随那名内侍一路小跑来到内殿之中。隔着纱帘，见董卓坐与榻上，握着子月的手心，疼惜的念到：“心肝啊，你快醒醒啊，你对杂家的心意杂家岂能不知……你又何苦……”说话间他猛出一口气，转而恶狠狠的说道：“都怪吕布那厮，厚颜无耻，杂家恨就恨今日没能一剑杀了他！”
眼皮一抬，见我与内侍立于帐外，便大声喝道：“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上前来替夫人诊治！”
我趋步小心上前，掀开纱帘，见子月闭目平卧，面色泛白，嘴唇微紫，根根发丝乌黑湿漉。我将手指轻搭于她的手腕之上，脉象平稳，料想并无大碍，便假意与董卓回到：“夫人寒气攻心，我要施针替她清除寒毒，还望相国暂时回避一下。”
“嗯……好罢！”董卓听后斜了我一眼便甩着袖口退了出去。
我见他走远，便缓缓打开药箱，此时子月突然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我扭头一看，见她已轻轻探起头来。
“子月，你没事吧？”我轻声问道。
“无碍……”她瞟了一眼帐外，便又将头轻轻置于枕上。
“怎么回事？好好的，你怎么会掉进池里？”我一边假意替她施针，一边问起。
“今日我按你计划，事先与董卓说好，再约吕布来凤仪亭相会，正与吕布依偎缠绵之时，董卓忽然前来，一见此番景象便勃然大怒，拔出手中的剑就冲过来，口中嚷着要杀了吕布，我见状慌忙让吕布速速离去，可董卓不依不饶，竟一路追出了西苑，见穷追不上，还将手中的剑掷了出去，所幸吕布跑的快，才没有被他所伤……”
我听着子月细细说来，想象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一个肥硕的相国举着利剑拼了老命的追着一个健硕的将军，原因还是因为小妾与其私会，此情此景，真是万世流芳。
我忍着心中的笑意，听得子月继续道：“我只与董卓说是那吕布强行调戏于我，为避免董卓起疑心，我只能假装跳入池州以死明志。我料想，经此一出，吕布定会去司徒府中找我义父共商大计。”
我听罢会心一笑，有勇有谋，大事可期。
在回去的路上，天色已暗，我借着宫灯的光亮独自走在途中，步履轻轻踏过，想着胜利在望，不禁心神摇曳。抬眼看去，月在树梢之上，而我却宛若身在云端。
我自得意，却脚踩碎石一滑，我心头一沉，明明只有我一人，为何前方的路面之上却倒影出三个身影？我不敢转身，拔腿快速向前方跑去，可还是被后人追上一把按在了路边的树木之上。树影斑驳，我惊魂未定，聚目一看，是卫芸，她此刻已将我的脖子紧紧掐住，我一阵窒息，余光一撇，见他身旁还立有一人，霎时呆若木鸡。
“是他？怎么会是他？”
……
梨花带雨，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