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花好月圆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说服了刘备之后，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了，这会走在这张灯结彩的糜府之中，才倍觉新年的气息甜美芬芳。连拂面的寒风也变得和煦了几分，看来这春暖人间万物复苏的时节已经指日可待了。小玉见我如此步履轻快，忍不住说道：“小姐，很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
“是啊，这些事情总算告一个段落了，改日我便去和糜芳告辞。”小玉听我这么一说，转而却面露愁容，脚步也慢了下来，许久才幽幽问起，“小姐，你是要回陈留吗？”
“是啊……”
“小姐，那……小玉也随你一起去陈留吧。”小玉说着突然一个箭步向前，冲到我前方停下了脚步咬着朱唇直直的望着我。
“小玉，你这是干什么呢，吓我一跳。你呀，怎么能和我一起去陈留，你忘了，你可是要嫁给刘备了，今后自然是他去哪你便去哪……”
“可小玉舍不得小姐你……”小玉说话间竟抓住了我的手，一副含情脉脉，欲语泪先流的可怜模样，看来她是真的舍不得我，也难怪，从小一起长大，相处了这么多年，岂能说分离就分离，我刚想安慰她几句，却见她眼眸扑闪，眼前一亮，握紧我的手说道：“小姐，不如这样，我们说服刘备和我们一起回陈留。”
“你是说……让刘备也投于曹操帐下？”
“正是！”
“哎”，我轻叹一声，“这个我也不是未曾想过，可通过这几日与刘备的接触，我自觉他不是一个甘愿依附他人之人。你再看看他那两个兄弟，即便是在糜府中衣食无忧也颇为不满，说明他们乃心怀抱负之人。刘备虽外表仁和，但颇有心计，何去何从，想必他心中早已估量清楚，又怎会轻易被我们说动。”
“这……既是这样，那小玉不嫁他便是，我本就不是什么糜家小姐，我要随小姐一起回陈留！”小玉听我如此一说，竟一时没了主意情急一下便要撒手与我共赴陈留。
“傻丫头”，我见她哭得如此梨花带雨，不禁伸出手轻抚她的泪滴，柔声道：“这个时候去和糜芳说你不是他妹妹，你认为我们还能走的掉吗？再说，这刘备虽有些假仁假义，但在这乱世之中，若全凭真性情岂能成事？相信我，跟着刘备绝对错不了。”
我小心翼翼的安慰着小玉，此时在我的心里，只想着三分天下以后的事，刘备固然是拥有着一分西蜀的荣耀，可我却忘记了，在这鼎足三分之前，要经历怎样的坎坷与颠簸，怎样的血腥与厮杀，一将功成万骨枯……多年以后，若还能回到今天，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小玉带回陈留，可在这一刻，我却亲手将她推向了深渊……
“小姐，小玉听你的！”听我说完，小玉自知大局已定，无法更改，便止住泪水，但依旧是恋恋不舍的拉着我的手与我说道：“小姐，能不能等到小玉大婚之后再走？”
“那是自然，你嫁人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岂能缺席。”
“那好！”小玉终于是破涕为笑，我们二人便这般说说笑笑到了静兰轩。接下来的几日，倒也自在，除了陪着小玉走走亲戚，也就是帮忙准备大婚的事宜。
正月初六，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小玉身着火红的喜服坐立在楠木雕花铜镜前，金丝镶边的红袍拖出身后足足有一米多远，凤冠上金灿灿的流苏映衬出红烛下花好月圆的美满。屋外喜乐惊天动地，不绝于耳，屋内小玉虽头戴凤冠流苏掩面也丝毫遮不住内心的兴奋与羞涩。我替她轻轻盖好大红盖头便搀扶着她上了花轿，一路去了新房，糜芳此时已替刘备在府外置了新宅，以表这位娘舅的诚意。看着小玉拜过天地，刹那间我竟没忍住双目垂泪，都怪这喜庆的场面和这煽情的鼓乐实在让人情难自禁，却也说不出这一刻的泪水究竟是喜悦还是悲伤。大礼已成，我便掺着小玉入了洞房，满眼皆是喜庆的大红，台上花烛抖动，案上各色喜饼，周围还堆满了随礼的丝绸及棉被。我扶小玉在床边坐下，看着床上那绣满了小孩图案的“百子千孙被”，一时间感慨颇多，便意味深长的问起小玉：“新娘子，容在下问你一个问题。”
“小姐，你有什么问题直说便是！”
“恩，你说为什么你们这里的人结婚别人都会送这么多的丝绸和被子来呀？”
“嘻嘻”，小玉听我这么一问，不禁隔着盖头浅浅一笑，“小姐，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会是在作弄小玉吧？”
“没事我作弄你干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快和我说说！”
“小姐，这送丝绸和被子的意思啊，就是说希望这对新人能‘厮守一辈子’！”
“啊？丝绸，被子，厮守一辈子……哎，还真是那么回事。”听小玉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心中不禁暗叹这古人的才情还真是深不可测。
酒过三巡，月上树梢。我见时辰差不多，便离开了新房，可不能耽误别人这洞房花烛的人生喜事。没有了小玉的陪伴，我独自一人走在这新宅的小径之上。天上朦胧月色，心中惆怅思绪，一半因为别离，一半因为相聚。与小玉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再去陈留，又不知会生出怎样的事端。别亦难聚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想到此处，不禁仰头空叹，那点点繁星若隐若现，正如我此刻的相思之愁，虽不如皓月当空，却也是层出不穷。正当我想入非非不能自已之际，忽有一道黑影闪过，我心头一惊，转身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独眼龙”！
“怎么又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每次见到他我总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澎湃思潮忍不住要朝着他惊呼。他却永远都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见了，用的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你少在这里给我故弄玄虚，你来找我又有什么事？”我没好气的冲着他嚷道，压根将他之前救过我的事忘的一干二净。
“谁说我是来找你的，我只是路过此地，进来喝几杯喜酒罢了！”他说话的时候全然不看我，一副盛气凌人的桀骜姿态。
“你！”我莫名的生气，这死孩子天生一副讨人厌，“行！那你接着喝，我告辞了！”说完我就径直朝前走去，懒得再与他纠缠。没想到他见我要走，竟一个向前拉住了我的手臂，盯着我的发髻打量了一番，惋惜的说道：“啧啧，姑娘，我送给你的发钗，你怎么不戴？”
“死不要脸的，你给我放开！”我猛的朝他一甩手，一想起他三番两次的轻薄于我，就恨的咬牙切齿，只恨自己没有盖世神功，要不然让他一秒钟变公公！
他见我怒气冲天，竟然笑的咯咯作响，“我说这位姑娘啊，干嘛火气这么大，是不是看着别人出嫁，感叹自己红颜薄命，运途多舛啊？”
“关你屁事，给我让开！”我朝着他吼完一声便拔腿离开，没想到他却是身体一斜，恰恰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气得浑身颤抖，深提一口气，抬起脚狠狠的朝着他的脚面踩了下去，他一声惨叫，单脚立起后退了两步，“你！你！……”
“你什么你，知道姑奶奶的厉害了吧，哼！”说完我朝他闷哼一声，便快步向前走去，这次他并未追赶上来，只是在身后喊道：“姑娘，我送给你的头钗你可一定要戴上啊，否则一辈子都休想嫁不出去……”
该死的“独眼龙”，临走还不忘了咒我，看来不诅咒你娶个媳妇三条腿都感觉对不起你全家。
回到静兰轩，我余气未消，拿起枕头下的蝴蝶钗就往窗外一扔，倒头便呼呼大睡。第二天一早起床刚穿上衣服系好腰间束带，低头一看，那只蝴蝶钗居然安然无恙的摆在我的枕边，我吓的惊慌失措，一把抓起左看右看，正在此时，一阵敲门声传来，我随手将蝴蝶钗往腰间一塞，打开房门，是小玉。我知道新娘出嫁后第一天有回娘家的习俗，便拉着她进了屋。
“小玉，去见过老爷夫人了？”
“恩。”小玉微微点头，二话不说却将房门窗户统统关了起来。
“小玉，怎么了你这是？”
“小姐”小玉拉住我的手，与我耳边轻声说道：“计划有变！”
“哦？”
“今晨我与刘备无意说起出城之后的去向，他说糜芳已暗中许偌他兵马，让他明日就带兵突袭。”
“明日？这么快？”
“是啊，恐是糜芳害怕何其回去后重整旗鼓，时间拖的越久越不好对付，如今想趁着新年伊始先下手为强！”
“恩……你说的计划有变指的就是这个？”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又对着小玉问道。
“不是，听刘备说，如今袁绍已经再催各路诸侯前往酸枣会兵了！”
“这么早？这正月十五还没过啊！”
“是啊，我也觉得诧异，可如今这局势，恐怕诸侯王们也没心思过年啊……”
“的确，那，你来找我是为了……？”
“小姐，以刘备的意思是要带着这一队人马去酸枣参加讨伐董贼的义军啊，之前小玉听小姐说起要与曹将军一同前去会兵，想必此时曹将军也已准备动身去往酸枣，不如，你就别去陈留了，和我们一起去酸枣如何？一来可以见到曹将军，二来还不用对着那卞夫人……”小玉娓娓道来，我也觉十分妥当，思索片刻便答应了。
这一夜，我几乎未眠，就等着天亮的到来，却不知此去酸枣，究竟是喜还是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