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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番外梦姝篇《决意楼前陌少年》

群视江山 时过境迁 2025-03-31 21:39
那是末央局势刚刚稳定的时候,朝内大臣连连更换,朝里朝外都是一片人心惶惶,然而即便如此,每个人都要有一份谋以生计的职业,职业也分三六九等,而梦姝属于下等,她是个偷儿。
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也被糊的看不清面目,小小的身板穿梭在人群之中,拥挤冲撞间便卷去了不知哪个倒霉鬼的钱袋。
这天她的目标放在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那少年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生的极为好看,一双眼看着哪都透着笑意,整个人温和无害的样子,那少年穿着一件双绉对襟袍子,腰上系着同色系暗色纹理镶着玛瑙珠子的缎带,发上也是梳的整整齐齐用三个白玉珠子串成的段子绑着,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人打扮的青年,一看就是个家里有钱的少爷。
梦姝看着那三人进了一家华灯荀灿的搂屋,心里一愣便不方便在跟上去,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便呆在了转角等候着。
不出一小会突然就听见院里闹了起来,一会就看见那两个青年跑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番便一左一右走了出去,梦姝不知道什么情况,那个小公子呢?
看了看前面的勾栏,难不成是两人把他卖了?
正在疑惑间就瞧见方才那少年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左右两边看看,便直直向这边走来,梦姝顿时觉得天助我也啊,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待算好时机装作急匆匆的冲了出去。
“啊!!!”
“嘶,疼……疼疼。”
梦姝揉了揉撞在地上的臀部眼里都是泪花,瞧见对面那人也被撞在地上脸上神色不是很好看。
梦姝先发制人张嘴就骂:
“你小子不看路的啊,没看到前面有人吗?看你穿的人模狗样的,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啊,哼,你小子今天走运,小爷还有急事,下次别让我看到你,要不然绝对不会放过你。”
撂下狠话也不管对方惊愕的表情转头就走,等过了转角连忙撒腿就跑,手里死死攥着从那少年身上摘下的玉佩,想着看着小公子的行头,这玩意该值不少钱吧。
正想着后面传来一声:
“别跑。”
这是……肯定是那小子回过神来了。
梦姝头都没回撒丫子跑了起来,不知道跑了多久她气息已经开始不稳了,双腿发软,想起自从那句别跑后就没在听见别的声音,那人该是没追来吧。
哼……也是,像那种大少爷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怎么可能追的上自己,想着便放慢了脚步,半蹲着扶着膝盖缓了几下呼吸,却感觉膝盖弯被狠狠一踹,整个人往前一冲就结结实实的摔了狗啃屎。
忍着痛仓惶着抬起头就看见方才那个温和无害的少年站在前面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一双含笑的眸子略带嘲讽:
“虽然你的偷技不错,可惜演技太差。”
梦姝满眼冒火的看着他,敢说本姑娘演技差。
少年瘪瘪嘴:
“第一:你起来就骂人,言词犀利眼神却躲躲闪闪不敢正视本少爷,第二:你既然从前方冲过来说有急事,撞了人后不往反向走,竟然还往回走。”
梦姝暗骂自己关键时刻脑子不好,嘴上却不饶人:
“既然落到了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便。”
那少年饶有兴致的后退几步,看着梦姝骂骂咧咧的爬了起来,笑道:
“你是个女的?”
梦姝一惊,他怎么会知道?
十来岁的孩子身体本就没有发育,声线也是相对中和,在加上那这长期营养不良的身板和脸上一层看不到脸的灰,还有梦姝向来说话粗俗以小爷自称,即便是院子的其他小孩也没发现她的性别。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怎么知道的,但梦姝却打死不认:
“你胡说什么,你才是女的,哪有男的长成你这样的,哼……“那少年也没生气,漂亮的脸上映着初春的日华像镀了层光圈似的,梦姝不由看呆了,心想,莫非这个人真是个女孩子?
不可能吧,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有英气的女孩?
少年却不执著这个问题,他说话的语气成熟就像一个成年人:
“你将玉佩还给本少爷,今日这事就算了。”
梦姝听了这话开始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还给他,这事就算了,自己也可以再找别人下手,反正也没啥损失。
可是……想了想那块通体玲珑的玉佩,一看就是好东西,自己费了那么大气力才拿到手,要是换回去也太丢面子了吧?
而且……
她瞥了一眼身边的人,这个人身边又没帮手,个头也没比自己高多少,加上自己这些年打架无数,怎么看都是自己比较有胜算吧?
她似乎忘了方才跑了那么远了路,自己力气全无,而这个穿着华贵的少年却连气息都没乱。
她想着便心生一计,从怀里掏出那通体玉白的玉佩,连着挂绳上的墨穗都是冰冰凉凉的,将玉佩递到那人面前:
“呐,还给你。”
她本想等少年低头去拿的时候一拳中脸,然后便抬脚踹那人的肚子,然后趁他退后的时候,立马逃开,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还没等她的拳头勾上那人的脸,便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动不了了,少年白皙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淡淡的嘲讽晕染在那双即近的眼里。
梦姝顿时就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脸涨的通红,抬脚想踢,又被少年截住,正待她要骂娘之际,少年却突然松开了她的手,后退几步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梦姝莫名其妙,那边的少年笑的肆意,揉着肚子,弯起的眼里甚至泛起了泪花,梦姝感到他并无嘲讽的恶意,不知怎么的消散了怒火也跟着笑了起来。
末央浥都决意楼后面的一条街道小巷里,清亮的笑意如同风吹起的麦浪,一拨一拨都带着金黄的色彩。
后来她问那个少年的名字,少年摇头说道:
“你可不能知道本少爷的名字,那么多人都在策划着杀了本少爷,你若是能发誓此生只护我一人,就告诉你。”
她此后立誓,终于如愿以偿的知道了少年的名字,那人逆着日华笑的狡黠:
“苏陌,我的名字。”
“你既知晓来了本少爷的名字,以后可千万不能背叛我,否则……会死的哦。“她那时还不知晓这个叫苏陌的少年有着喜欢捡人回家的习惯,只记得少年对她笑的狡黠,眼里清透温和。
直到后来他捡回了另一个绿眸清雅却充满死寂的少女和一个气质雍容眉眼妖媚的男子时,梦姝问他:
“当初为何把我带回来?”
苏陌回忆了一下笑的直抽抽:
“本公子当时在想,这是哪家的姑娘,如此泼辣,当真前所未闻,定要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梦姝少时便失了双亲,前些年一直跟着自己妹妹生活在一起,为了妹妹吃喝温饱,半大的孩子尝试着做各种工作可惜年纪太小,个头还没别人腿长自然无人愿意聘用,最终无奈便做了偷儿。
只是半年前从奉贤来浥都的途中却意外和妹妹失散,虽然一直在找只是十来岁的孩子又能往哪里去,前些天苏陌见她总是闷闷不乐便问了原由,梦姝便照实说了,苏陌沉思了一会边说帮着找人,梦姝听后感叹苏陌够义气便自发做了些糕点作为回报,其嗅觉味觉视觉恐怖程度只让苏陌转身便跑,一溜烟的便没了踪影,留下梦姝一人默默看了半响还是毅然决定将它奉献给大地母亲的怀抱。
梦姝初来景悦府时苏陌还未名满末央,景悦府除了几个仆人也就只有苏陌和自己,偌大的府里上上下下看不见几个活人,倒是有些凄凉。
清风不解少年愁,苏陌偷偷瞒过老管家从醒月阁里偷出一坛寒潭香,坐在树下自酌自饮,酒的浓烈和香甜顺着坛口弥漫,梦姝窝在一颗树枝上揪起几片叶子均匀撕碎,哗啦啦的撒了下去淋了苏陌一头一脸,顺带着在那天青暗纹酒杯里添上一抹风采,苏陌不气不恼抬头给树上的人一个微笑:
“你想来一杯?”
梦姝察觉那话中的挑衅,不受激将,晃荡着双腿:
“你这几日都在干些什么呢,老窝在屋里?”
树下的少年露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起身看向前方大片空地眸子神色坚定:
“我要在这边盖一座楼院。”
梦姝不以为然:
“你哪来的银子。”
即便梦姝觉得这个徒有其名的小王爷只是凭空幻想,然而苏陌却真的开始行动起来,那是五天后的一天下午,苏陌拿起一张涂满线稿的图纸对梦姝说:
“图纸完成了,过些日子便可动工。”
梦姝这时才发觉事情严重,眉目一敛:
“你疯了。”
梦姝在府上已有一年,景悦府如今的位置自然早已清楚,身为叛国之后能活下来已是不易,此后行为处事更该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才是,这些年来毫无动作已是遭受多次死亡相胁,若是改建楼院得引上多少人目光。
苏陌淡淡一笑不在意道:
“无事,本少爷自有安排。”
梦姝自然不信百般劝说苏陌却是丝毫不见妥协,戏谑的调笑眼里坚定异常。
三日后的夜里景悦府突然走水,无奈府中三五个下人都住在前院又是夜半入眠之势,直到火势燃烧将中院大大小小宅院几乎烧个尽毁才有人发现,急急救火却也来不及,等火势灭下了后整个中院一片狼烟几乎所有宅院都无法都在住人,景悦府的小公子无法忍受其父生前所居之地化作废墟,便命人拆了旧物在中院盖了一小间楼院。
梦姝在院里完工后简直不敢置信,苏陌烧了半个景悦府就是为了盖这么一间楼院。
那楼院的样式相当普通,三四间房屋连着走廊小径曲曲折折的是不远处的一池清水,苏陌满头大汗的接着一根泥绳在滑溜溜的青苔石阶上将手里的花种埋在青石间的缝隙中,椰糠加赤玉土混在一起粘的他满手满身,梦姝过来后抽空朝她笑了笑,眼睛却没分出功夫看她,依旧用余光宝贝的看着手中的种子怕不下心洒落了下去,手中动作不断,一颗颗的将种子埋在土里。
梦姝看他脸上也沾着灰土,一滴滴的汗水顺着额前滑落,眸光明亮灼灼,简直颠覆了他平日里那个翩翩贵公子的形象。
那种子是灼红色的,忖着苏陌白玉无瑕的手更显红艳,梦姝勾着脖子问道:
“这是什么种子?”
得不到苏陌的回应也没尴尬,看他手中的种子慢慢减少直到没有,便勾着绳子打算上来,意外就是这时发生的,由于长时间蹲在那里脑子自然有些供血不足,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脚步便不稳跐溜一下便滑到了水里,虽然腰上系着绳子再加上梦姝帮忙,苏陌的反应也够灵敏迅速爬了上来,到底还是湿了半个身子。
上来时才发现因为衣袖早早在便卷起,所以毫无阻碍之物胳膊方才刻上石岩此时直接刮破了一层皮,红艳艳的一长条,梦姝急不可耐的给苏陌上药,嘴上却骂骂咧咧:
“这种子倒是有多珍贵,非得自个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今日要是没人在那,你可要把命丢在那里,老管家总说你聪明,我怎么瞧你尽做些愚昧之事。”
苏陌一边龇牙咧嘴喊着疼博取同情,时不时的还拿着委屈的小眼神瞅着梦姝,最终梦姝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我怎么觉得像是上辈子欠了你呢。”
苏陌讨好的笑着:
“梦姝这般美丽温柔的女子绝对世间少有,本公子有幸得您所救那定是上苍的恩泽啊,此后定然要日日上香感谢苍天将这绝世佳人陪在身边。”
梦姝容颜并不出众,顶多算是小家碧玉,更何况前些年为了生计天天风餐露宿,什么粗活重活都是亲力亲为,一双手早就磨上薄茧,瘦的也是一把骨头整个人都焉巴了,虽说这一年没在为生计发愁,个头也冒了不少,即便穿着再是华丽气质却是不容分辩,容颜也是不可更改,到底算不上什么美人。
她心里明白,自然不信苏陌胡说,将染血的纱布丢出门外竹篓,回来的时候瞧见苏陌怔怔的往向窗外,顺着视线看过去是对面的一片桃林,她初见时便知这人生的好看,后来每天看这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顾着斗嘴哪还注意到长相如何。
此刻褪去了那平日里无良的表象才看出这人的绝世无双来。
那人眉若刀裁,唇角微弯,脸上沾着些许未清理的泥土,眼里是连阡接陌的梨花渺渺轻烟,整个人便如同和时光隔离了出来,梦姝甚至觉得这人平日里的荒唐戏弄,眼里看着的也隔着时间的夹缝,落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光是这样想着她就觉得心口疼的厉害,让她连迈步上去将那人揪出来都不敢。
还是苏陌发现了她已经回来,几乎是在他发现的同一时间他的笑便染了人间的尘埃,那种独立于世的时间夹缝瞬间在梦姝的眼里寸寸破碎,化成碎片化作虚无。
苏陌向她的方向伸手,梦姝便看见那掌间如米粒般的灼红,伸手接过疑惑:
“这便是你今日拼死要种的种子?”
苏陌点头,漫不经心的说:
“这种子可是最后一粒,你可得保管好,这世间再没有这东西了,当年是风把它吹到了树丫中,否则我也带不下来呢。”
梦姝瘪瘪嘴表示不置可否,苏陌又说:
“这花名唤淑美人,开花时艳若朝霞,炽如烈火,虽说这花除了观赏并无其他好处,这种子却是有些用处的,有生骨补血的功效,只消一粒便是失了半身血也可补的回来。”
“这般神效,为何不多种些,以防日后有用。”
苏陌鄙视的看了一眼:“你当是这般好种植呢,这花落了这凡间能活便是奇迹,我引了活水进来又特地托人买了椰糠加赤玉土便是为了它,若是不成你那便是最后一粒。”
“那你自己怎么不留着?”
少年笑着不语,也不解释,隔年的桃花弥漫之际摘下一朵插在女子鬓角,回退几步观赏道:
“不错,好看。”
桃花树下她对着少年的夸赞挑起眉头,哼了一声道:
“那是自然,本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谁见了不说一声美。”
少年点头郑重其事:
“本公子就喜欢你自欺欺人时的那股自信,啧啧……无人可以超越。”
梦姝手一扬,吒道:
“想死直说。”
梦姝还待少年反击,便听见他说:
“本公子要出去一段时间,这些日子你在府里可要好好的,别等本公子回来整个景悦府都被你拆了。”
梦姝一愣,面容瞬间僵硬:
“你要出去?这个时间?”
少年笑的温和坦然:
“恩,本公子有事需要亲自出面才能办妥。”
梦姝便不再说话了,她想说那末央帝君这边怎么办?其实她曾问过苏陌的,在去年冰雪满天之际,少年一脸茫然无措问她,人类为了成全能做到什么地步后,她问他到底怎么了?
他没说,只是看着自己目光悲伤,他说:
“你不必知道,我怕你恶心,也怕把你的阳光澄澈剥夺殆尽。”
梦姝不做言语,只是不解为何这一年变化如此之多,颠覆她所有认知,重重幻影打破粘起只将一颗心剥了又拆连话都说不利落,没人知道末央第一美人公子苏陌踏着雪夜惊艳天下的那一天,她在院子里心悸头疼的直到迷昏。
醒来时看见少年清秀的脸色担忧焦急的神色,看她醒来眼中一亮:
“梦姝姑娘,你醒啦?刚看看你倒在地上我还准备叫人来呢。”
梦姝呆滞的望着头上雪白如絮开始慢慢坠落,突然就觉得人生入戏,谱来演去竟都是一桩桩笑话,身下的雪地冰如三尺之下寒潭,却不及她心里的凉彻骨寒心。
她不可自制的大笑,慢慢的竟笑出了泪来。
旁边的青年吓的问她怎么了,她终于停止了笑声收回目光看他说道:
“你真可伶。”
她说你真可怜,却不知道说的是谁。
美梦已醒,梦姝知道这场铺天盖地的大戏已经拉开序幕,或者说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只是他们需要一个棋子为王,而苏陌从那日出现在人前之后便已经确定了他的位置和身份。
自己能怎么办?
她看见素衣男子出现的时候曾问他为何不挽留他,为何不拉住他,素衣男子只是表示此生只为得那人所愿。
她没敢告诉他,若他知道这一去便再没了自由,这一生都将永世囚禁他还敢向现在这般坚定吗?
转身回眸中看见那个青年躲在一旁偷偷的往这边看,她不解倒也不吝啬一个微笑。
那青年对自己拘礼,有些蹩脚却真诚:
“在下宋燃,不知姑娘还记得吗?”
梦姝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景悦府好像没你这号人物?”
那人有些羞涩的笑笑才答道:
“恩,在下是给府中送膳食的。”
梦姝恍然大悟:
“哦,是你,你就是大娘说近期帮她送膳食的她家儿子是吧,早些谢谢你了。”
青年粗衣布袍,穿的朴素却极为干净,笑的时候脸颊有酒窝如梨花浅浅突然就触动了梦姝的心,她一个月来的坚硬突然就猝不及防的柔软了下来。
又是一个月后苏陌回来了,他眼里芳华无双妖孽天下,身后除了景悦府的仆人还有三个女子,黑衣流云的那个笑若花魅,一声素衣的的女子冷若冰霜,唯有那红衣短打的少女见了自己眸色一亮甜甜叫着自己:
“姐姐。”
梦姝觉得一时暖若朝阳,一时冷若冰霜,最终她裂开嘴笑着去拥抱扑过来的女子暖暖一句便道尽心中愁肠百转:
“梦奎。”
越过少女的肩膀少年正对着自己狭促一笑,手中折扇映一汪山水。她心中乍寒乍暖便就此消散,过往一切都将烟消云散,此生便毫无所求。
苏陌此后来来回回长年不在府里,而他每一次回来身后必定跟着一个又一个容颜貌美的女子,梦姝从不曾为此说过什么,毕竟她明白苏陌从不曾像她承诺过什么,更何况从他第一次出去的时候就明白此时都不将在拥有独一无二的权利。
可是梦奎却总是为此愤愤不平,常常在两人私下谈论的时候出来旁敲侧击,梦姝为此尴尬不已却也劝不住梦奎,苏陌倒是不置可否,总是淡漠的眼瞥过去淡淡笑着,梦姝知道苏陌是不在乎这话的,他不在乎的人说的话他都不在意,关于这点梦姝早就知晓。
那天苏陌刚走,青年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梦姝收回远去的目光偏头看他,目光柔软,瞬间便平复了青年眼中升起的嫉妒不满,青年送她一把泼墨纸伞,上面缀着火色艳阳炽烈,她看的出来那色是经过仔细调制的,市面上不会有那样的红,妖艳的仿佛烧起来。
“只是,我常年在府里,你送我伞为何?”
青年抬头飞快的看了她一眼,眼中的神色沉浮着浅浅淡淡的倾慕:
“只是想着天热,哪天梦姝姑娘出去……呃……宋燃唐突了。”
说完不好意思的蹭了蹭鼻尖,梦姝因为他这个动作心又软了下来,便笑着说喜欢,宋燃神情一动便拉住她的手腕激动道:
“真的?”
梦姝还未回答便瞧见紫衣女子蹦蹦跳跳的过来,却是梦奎,看见两人后神色一变,梦姝知道她想多了,也没解释。
那宋燃倒是极不好意思起来,一张脸涨的通红,飞快的松了手接着告辞离开,这时梦奎才一脸责怪:
“姐姐,你这是作甚?你这些日子和这厨娘的儿子来往密切府中好几位美人都在说,若是被公子知晓如何是好?”
梦姝摆摆手示意无事,岔开了话题和梦奎说起闲话。
果然苏陌回府后,便有几位美人齐齐上去说起梦姝闲话,可是如梦姝所料,全被苏陌严词遣了回来,梦姝笑而不语等着苏陌从院外进来手里攥着两个摩合罗,摩合罗不是奇物,只是在浥都却是万万没有的,梦姝瞧着手中的两个娃娃大呼苏陌不够意思,去了那么久就给带给她这么个玩意,说着却还是喜不胜收的观看了好一会,梦奎正好从别院回来便瞧见苏陌一脸愤然对着梦姝一通大骂,她还道是因为之前那事担心片刻,才发现不过是两人闹着玩,便上前将手中洗净的水果端了上来,苏陌抬眼看她如有所思道:
“才发现梦奎怎么和你长的一点都不像。”说着又凑过去仔细瞅了梦姝几眼下定结论:“确实不像。”
梦奎不知这话怎么接便有些尴尬的站着,倒是梦奎一巴掌拍过去:
“废话,我们又不是双胞胎能一模一样吗,你可真够闲的,说说吧,这趟出去见了什么新鲜玩意,下次你可要带我一起去,整天闷着烦死了。”
苏陌斜她一眼:“又不是不让你出去,谁让你自个从年初开始便一直闷在府里也不出门,对了,这摩合罗可是本公子从东昊神女殿给你带回来的,贵着呢,你别弄坏了。”
“你去东昊了?路上没出什么事吧?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苏陌摇头:
“本公子能出什么事,估计车马劳顿没休息好吧,过来看看你本公子便回去了,只是……“苏陌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下:“你倒是瘦了,难不成想念本公子茶饭不思所致?”
得到梦姝鄙视一眼后冲梦奎道:“梦奎,好好照顾你姐,瘦的都快成猴了,真吓人。”
说罢拜拜手转身离开了,梦姝看着那少年清瘦的背影没说话,直到人影消失在视线后才转身回屋,晚上梦奎帮她打水洗澡的时候,看见她抬手卷起袖子试着温度,青青紫紫遍布整个手臂,梦姝一脸愕然:
“这是怎么弄的?”
梦奎一愣,忙不失迭的将袖子弄下去,眼神左躲右闪任凭梦姝怎么问也不说话,梦姝见她执意不说也没在问,私下却悄悄打探起来,原来是府里的一些个美人丫头见苏陌袒护无法对自己下手,便把主意打在了梦奎身上,梦姝知晓后发了好大一通火气,问梦奎,这才知晓这事从她来时便一直不断,只是自己不曾注意罢了。
梦姝从进府以来便不曾与旁人起过争执,这一次的怒火突如其来,整个前院中的美人无一逃脱,面对梦姝的咄咄逼人府中的美人也摒除私下矛盾齐齐对付她来,虽然苏陌院中的两个丫头和梦姝交好,可以岁数太小,便是说话也是无人听之。
巧在一人手中的扫把正要打在梦姝头上时,不知谁通知了在外的苏陌赶了回来,府中美人齐齐哭的梨花带雨控诉梦姝霸道无理,苏陌转过身子问梦姝可有话说,梦姝一脸愤然无惧:
“她们伤了梦奎。”
“只不过教训一个下人而已,梦姝姑娘犯得着为这种人生这么大火气吗?”
美人们严词指责,梦奎站在身后脸色苍白,单薄的身体颤抖不已,苏陌冷冷一瞥,众人立刻鸦雀无声,出乎意料,此后苏陌不顾美人羸弱哭泣遣散了当时院中所有美人,梦姝狠狠看向众人拉着梦奎转身离开。
回了房中看见梦奎身上淤青才心中一痛落下泪来,她以为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家,却不知原来是谎言虚构,梦奎脸上惨白褪去,眼中神色流转,抬手给梦姝一个拥抱。
对于梦奎会爱上苏陌这件事,梦姝一点都不意外,从那日后苏陌再来便看见梦奎瞬间亮起的神色开始,梦姝便明白有些事有多无力,她劝阻过,骂过,打过,可是情之一字有谁能解。
那一巴掌落下之后少女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看着自己,眼里仇恨赤裸裸的如同沙滩上的森森白骨:
“你也爱他,凭什么不准我爱。”
她能说什么?爱上这样的一个人注定只有悲剧,自己已经无药可救怎么能让你再次坠下深渊,可是她拿什么来说让她放弃,她凭什么?
少女的心思不加掩饰,明明白白铺展在抬头眼中那一汪碧空白云,梦姝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拙劣的演技掩饰漫不经心,苏陌好不容易趁梦奎不再后问梦姝:
“你家妹妹最近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梦姝有些愕然抬头对上少年疑惑不解的干净面容,不由想笑,真有这样的傻子,人家都将真心捧在了你的面前你问那是什么?于是她摇头说可能是最近心情不好吧,苏陌一脸思索状:
“心情不好?本公子看她心情很好啊。”
面对有人如此无知还能说什么呢,梦姝眯着眼前看向檐外碧空白云,所以才看不见自己啊!!!
从葛千昰那里讨来的药水凝住桃花百年不腐,梦姝阖起漆木盒子起身出门,经过苏陌院里瞧见院中丫头正窝在屋檐下的老藤椅上抱着一团花花绿绿的线绣着什么,梦姝上前凑过去看了看,小丫头正绣着一只金雕,大部分都已完工,此刻正绣着尾后一根翎羽,那金雕眼神凶猛,姿态挺拔,极有气势的模样,不由感叹,这个年纪不都是花花草草吗?怎么这么个瘦弱的姑娘竟然对这等凶猛的东西感兴趣问道:
“绿水,你绣金雕作甚?”
绿水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是给公子衣服做的花样,浥都的服饰多是风景花竹之类的玩意,我想给公子做一件不同的。”
梦姝心里一动,也有些心痒痒,绿水看她这模样唤了出月过来教她基本手法,小丫头也是今年刚来府里的,个子瘦瘦小小的做这些杂事却是堪比大人,梦姝听了一会急不可耐的回了院里,埋头苦干起来,可惜天生不是这块料,再加上她又不愿听旁人指点只顾着闷在院子里,导致绣了又拆拆了又绣糟蹋了不少面料和针线。
苏陌来了几次都看她一个人与那线团做斗争,也不理他,难得绣出来一个玩意满怀兴奋的让苏陌观赏,可惜每次你说猪她说鸟,你说牛她说兔子,几次后她也不让苏陌看了,免得被取笑,直到最后终于放弃了绣大片花的想法绣了一对勉强能认得出来的并蒂莲,绿水帮她做成了锦囊,梦姝才心满意足,直呼自己果然是天才,惹来苏陌一脸鄙视,梦奎默默无语。
这一年的冬天景悦府的丫头不小心掉进了水池里冻死了,救起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了,年底的时候苏陌决定表演些节目助助兴扫除府里这些天的阴气沉沉,府里的几个人都到齐了,绿眸红裙的女子笑容纯净于府中旁人都能打做一片,于自己却有些生疏,西院的两个美人面色或魅或冷,却都是不怎么说话的主,苏陌院里的两个丫头有些害羞,老管家身子骨也不行,梦姝对着苏陌冷哼哼非要苏陌表演一个自己才上,最终还是梦奎满目羞涩的表演了一段惊鸿舞。
背景是雪白一片,红梅展开,极为瑰丽梦幻,女子一曲舞罢,苏陌一脸惊叹冲梦姝说道:
“啧啧,看看,学学,你妹妹一舞倾城啊,倒是你这个身为姐姐的什么都不会,以后出去可千万别说你是景悦府的人,本公子丢不起这个人”
梦姝冷哼哼道:
“倒不如你芳华绝代,姑娘要是有银子肯定将你好好关在院子,定不让旁人瞧去了。”
说完不顾苏陌脸色忽青忽白唤梦奎吃饭,少女脸色羞涩褪去有些僵硬。
三月桃花开起的时候,整个景悦府被弥漫的桃花蛊惑,宋燃一身儒雅青衣问她:
“梦姝姑娘可想过离开?”
她抬头看重重楼院下的一方天,树影洒在脸上导致有些黯然,想了很久才说道:
“离开?能去哪呢?”
“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容身之地?”
她愣了楞,不知是因为青年话中的笃定,还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过了好久才微微浅笑:
“天下之大,容我之地不过方寸。”
三月时节雨纷纷,她刚从外面冲进院子便看见梦奎对着自己拿着铲子刮着石阶上生的青苔,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看笑的纯净:
“姐姐,你回来啦?站在那干嘛?衣服都湿了呢”
“这就去换。”
湿哒哒的衣服粘在身上有些黏糊糊的,三月天还不是特别热,进入房间的那一刻被热气一熏,梦姝打了冷战,牙齿都开始上下打着颤来。
梦姝曾经问过苏陌院子为何叫蛊墨轩,当时苏陌的脸色有着怀恋的色彩,只说是个秘密。
此后梦姝便不能来过这个院子,不是苏陌不允许,只是她感觉这个院子等候的来人不是她,落花成雨,有风袭过吹落了的花瓣落在了酒杯里,仰头一口饮下截下苏陌手中的杯子笑道:
“你得回答对了这酒的名字才能喝。”
苏陌细细观察一番才问:“可是桃花幻梦?”
梦姝便不拦着了收了了手突闻到轻柔方向,起身四下看了一番才问道:
“这是什么花香?”
苏陌停下思索片刻,突然一喜道:
“淑美人开花了!!”
梦姝一听也是大喜,这花种了好多年了连叶子都没长过,还以为早就荒了,催促苏陌去看看:
“你去看看是不是,好看的话摘一朵给我。”
苏陌便走便说道:“切,你懂什么,这花一摘即谢,可不是给你糟蹋的。”
她瘪嘴姑娘我这般风华绝代你怎能能用糟蹋,我还闲它别降低了我的档次,苏陌冷哼哼鄙视之情不言而喻。
梦姝夹了几口饭菜兑着酒水喝了,苏陌常常为此讽刺梦姝暴政天物,梦姝想着转头看不远处的少年白衣墨发,站在碧池树下,转头冲梦姝笑着说道:
“梦姝,快过来,花开了。”
少年笑的明媚,梦姝甚至感觉到日华洒在那人脸上金灿灿的一片连睫毛都看的真切,多久没有见过少年如此澄澈的笑容了,她想着就觉得心口开始痛,然后慢慢的就觉的心真的开始痛了。
然后她觉得视野开始模糊,少年的脸色突然布满惊慌恐惧,倒下去的时候被少年拥入怀中,她看着少年伸手触碰她的脸,她以为少年是在抚摸却发现少年只是触碰,抬起手的时候看见那白皙的手指上鲜红刺眼,她这才明白脸上的温热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口中的鲜血呛了回去,五脏六腑都挣扎着想要脱离身体一般往喉咙上翻滚,疼的她恨不得痛痛快快死去,脑海中片段走马观灯一般开始闪现,华丽尊贵的宫殿,大火扬起的妖冶,稚嫩的少女怯怯的看着自己,最后是少年带自己回来时的面容,那日墙角的两个熟悉的声音,关闭了感官也忘不了的只字片语,她抬起手在少年的手心写下几个字,一笔一划每一个动作都犹如踏在死亡地狱上,当她写完视野已经变成了红色,她想自己就要死了吧。
这个虚假勾出的华丽美梦也要破碎了,她脱离了自己本该有的宿命,所以一局还是赢了是吗?远处的花朵开的艳丽,火红燃烧到天际,她想这就是黄泉彼岸花吗?
滴答!!!
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的手背上,那一声细小的不足以听到的声音却在她的心中掀起滔天波澜,她混乱的思绪开始如爆炸般轰鸣,等她理出那稍微的可能后,她突然就开始恐惧起来,她开始憎恨死亡了,为了这个为她哭泣的少年。
她挣扎着想要和死亡斗争,却止不住生命的流逝,慢慢的她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口中的鲜血顺着喉咙还是呛回去,腥咸温热,耳边似乎传来少女的哭声。
她想起那年在满天雪地醒来,少女看见救赎般的看着自己:
“姐姐。”
她闭着眼喘息着终归还是不忍,费力的将怀中的锦囊掏出来递过去,冶艳的红色遍布视野,她试图在看一眼这个唯一对她真心相对的人,可是再也不能了,随着这口气缓慢的吐出,她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和鲜活。
桃花肆意,坠落成雨,你不必惧怕谎言,因为这个世界本就建立在谎言之上,我曾茫然无意的伤害许多人,也曾巧舌如簧骗过许多人,或刻薄尖酸挖苦过许多人,然而我唯一庆幸的便是无论身处何方,身处何地,我从不曾伤害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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