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三十三、刀光剑影

仗剑提气，紧紧跟着黑衣人的方向，穆允初追了一路，眼见到了这处残院，贼人一晃，竟然突然就消失了身影。
夜色暗黑，穆允初谨慎地，在这暗夜里，努力地搜寻。
坍塌的石块上有字。不敢晃亮火折，生怕一个不慎，贼人就会察觉，那样，二公主凶多吉少。
手指在残存的石刻上，摸出了“太尉阎公”的字样。
讶异！
太尉阎公？元帝开城投降时死在殿上的阎太尉？
一声斥责，恼了孤竹，丢了性命，却，永远地名留史册。
贼人怎么来了这里？
文侨描绘的京都原貌，阎府在皇宫与穆府之间，距离穆府不远。贼人躲在这里？和在穆府中翻寻的人会不会是一伙的？
正凝眉思索，忽见皇宫方向，陡然有无数火把燃起，照亮那一方天际，蜿蜒向橙和园方向而去。
一定是太子得知消息，赶去橙和园，穆允初强迫自己镇定，周统领是个谨慎的人，自会加强戒备。
问题是现在这里，不知道贼人躲去了哪里，又不能打草惊蛇。
橙和园里火把亮如白昼，这里，一片暗黑，一片寂静。
夜凉如水。穆允初紧皱着眉，凝神细思。突然双眉一挑，盘腿就坐在了那石刻之侧。
找不到，我就坐等，静待尔等出现。
几个黑衣人是进了这座残院没错，而楼坍墙垮的这一处府第，他们如果扛着全无功夫的二公主离开，他没理由察觉不到。
既如此，那就静等！当下毫不犹豫地盘膝打坐，全身注意力集中到双耳，捕捉任何一丝声响。
只不过，如果不是那一声偶然的撞击，穆允初将来一定会为自己此时的决定抹了自己的脖子。
“哐——”脚底突然似乎有细微的声音传来，穆允初一惊，赶紧俯地细听，却又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但是练武之人，耳力何其敏锐，刚才那一声，绝不是幻听。
脚底，地下？双眸霎时睁开，难怪平空消失了一般，自己无论怎样搜寻也找不到踪迹，却原来，藏到了地底。
黑漆漆的苍穹正渐次褪去浓色，灰蓝的色泽在天际慢慢扩大，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已经散去，东方的天边正在蕴酿丝丝华彩，一缕清风，拂来夏日清晨的舒爽。
搜索的兵士举着火把，这一夜间已经把橙和园附近翻了个底朝天，此时正向长街慢慢寻来。
一夜凝神细听，此际双目张开，不见疲累，只见焦灼。地底？昨夜此处突然消失不见，那就一定有入口。一跃而起，谨慎地搜寻。
这京都旧地，太尉阎府，王朝掌权人——呃，虽然实权被西川王司觉浩夺了去——但是皇都两百年历史，有个暗道密室，那也并不稀奇。
只是贼人是如何得知？还是误打误撞，偶然撞了进去？
一边搜寻，一边脑子飞快转动。偶然的可能性不大，昨夜这几人明显熟悉路径，直接就朝这里而来，这是些什么人？
心底有不好的预感涌起。
昨晚夜色深浓，看不清眼前残院格局，现在晨光熹微，借着微弱的天光，那山石楼台已经辨认得清，普通的布局，普通的台阁，就算恢复原貌，也不过极常见的一处府第。
杂草丛生，看不出异样。
但是，从这里消失不见，声响从脚底传来，贼人在这下方，那么入口也应该不远。
“嚓——”细微的石头摩擦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来了！瞬息卧倒，藏身在乱草断石间。
距离头顶不过二三十米处，绿意蓬勃的一处野草突然无风自动，凌乱摇晃，“嘎吱——”一声响过，穆允初惊异地瞪大了眼。
那一处一米见方的草丛，突然拔地而起，缓慢升高。
那处劲草，缓缓地上升，一会儿功夫就高出周围一米左右，似乎一瞬疯长，秀于同类，傲娇地挺立于虽然仍旧灰蓝，却渐次清晰的晨光之中。
“糟糕！这个该死的色狼！”冷冽的声音从升高的草丛处传来。
“阿，卓和尚，天亮了！我去叫大哥出来快走，不然天一亮，城里一定到处都是搜捕咱们的人。”
“蠢货，回来！你以为还叫得动那个酒囊色鬼？来不及了，走水道。”
“阿不，桌和尚，那里又臭又脏……”
嘎吱一阵轻响，草丛复又恢复原貌，残院里再无声响。
穆允初一跃而起，好奇特的入口，难怪自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踪迹，却原来是用厚厚的土层把入口全部填埋。
知道入口，就好办了。穆允初拨开草丛，在草间摸索，地下可以打开，那么地面就同样应该有机关可以开启。
十指摸索按压，土层厚实，荒草离离，机关的隐藏处，应该隐蔽而且坚硬。“吧嗒”一声轻响，手指在土层中触到一个硬物，“嘎吱——”的轻响再次响起，草丛上升，入口开启。
一米见方的入口，洞下透着微弱的光线。毫不犹豫地，穆允初屈身便进了洞。石壁砌成的暗道，一人通行，绰绰有余，左方，刚才他静坐的方向，光线从那里传来。
头顶微光突然暗淡，抬头，入口竟然自动关闭。
“放开我——”暗道里，惊慌的少女声线如此清晰，不及细想，转身，往光源来处飞速前去。
“哧——”
“放开我——啊——”伴随着布帛破裂的声响，传来惊恐的尖叫。
“放开你？大爷我不奸尸，等你醒等得这么辛苦，放开你？大爷我来好好疼你，哈哈——公主，我的小美人儿，爷来让你欲仙欲死——”
“嘭——啊——卓和尚，你敢……”满脸横肉的一张脸瞬间狰狞，酒意全醒，“哪来的……你……穆编修？”
撕扯掉美人衣衫，一双眼兴奋得发红，眼前如雪的肌肤直让他熏醉欲死，兴头上，就要得逞间，冷不丁被人一脚踢飞，直撞上青苔满布的石壁，“嘭”一声巨响，翻身跃起，那火气腾地就按捺不住，却猛然对上穆允初狂怒欲裂的眼睛：“景洪，好大的胆子！给本官去死！”
哧啦一声扯下身上长衫，朝后一扔遮住只剩了贴身亵衣的女子，长剑一挺就朝景洪刺去。
那一错眼，衣衫残破雪肌暴露的女子，羞愤惊恐的脸上和太子瑄五分相似的眉眼，震得他心脏瞬间猛然刺痛，脑海里刹那闪过长姐柔弱的一声：“比允初还可怜！”
太阳穴突突狂跳，牙缝里吐出一声：“狗贼，去死！”
翻身而起，带着酒意的脚步未稳，景洪惊诧中未及反应，本能地闪身就避，却哪里来得及，右臂擦过剑刃，伤口处，鲜血瞬间浸透布衫。
“穆公子，别以为在下怕你。”一顿之下，景洪怒了，隐卫，杀手，从来只有他杀人，这乳臭小儿，竟敢伤他！
当下手往腰间一伸，就要拔刀相向。
哪知那手却一错落空，刀，不离身的刀！
眼珠一转，方才，被自己扯下扔开，此时，就躺在穆允初身后的石壁下。
怒火熊熊的穆允初，却哪里容他停顿，长剑一抖，再次扑了上来。他快，景洪更快，飞身一个旋风腿，狠狠地踢向穆允初下盘，趁他侧身避过之机，竟然借着这一踢之势全身贴着地面直滑向石壁下的利刀。
穆允初一击不中，不敢丝毫迟疑地，反身又扑了过来。这景洪是他二叔身边第一隐卫，三叔曾暗示过他，此人功夫了得，出手就是一刀毙命，二叔竟然派了他来！
看来二叔已经是真要准备动手了。
容不得他多想，眉峰紧蹙，长剑紧握，全力往前一递，再次往景洪刺去，“哧”地一声，剑尖刺破皮肉，只要力道再进一步，就可将这厚实的皮肉，透穿而过。
但是景洪的手掌，已经握住了地上的刀鞘，此时全不顾胸前要害，举臂运力，“篷，”掷向穆允初手腕。
第一隐卫，名头无虚，这一掷，力道奇大，穆允初手腕一麻，长剑脱手，左手翻转，抓住那刀鞘即刻往后就退。
一眼瞥去，那剑，已经握在了景洪手里。
眨眼之间，交手的两人，竟然如互换了武器一般，紧握着对方的兵刃。
“哼，小子，反应倒快！今日大爷我照样让你有来无去。”穆府的人又如何？不过是个侄子，坏了本大爷的好事，照样叫你死！
何况，杀了你，大人那里，省得去解释。
这一层一想透，那脸上，就只剩了穷凶极恶的狰狞，一剑在握，毫不犹豫地呼地一挥，剑作刀势，横劈了过去。
穆允初唰一下抽刀出鞘，刀鞘一扔，迎击。
脱手的刀鞘，正砸向惊恐地躲在墙角的司惟琤身旁。
剑挥刀式，刀舞剑招，狭窄的暗道之中，瞬息就是几个回合，一狰狞着脸，一血红着眼，招招都是全力以对，招招都是必杀。
“呲——”
“咝——”
冰冷的声音在暗道里回响，青苔满布的石壁上，瞬息之间，就已经呲呲啦啦，横七竖八划上无数刀痕剑迹，力道奇大，几欲擦出火花。
但那身形彪悍的景洪，的确了得，被穆允初刺伤两处，滴着血，不但不见丝毫落败，几招之后，反手一击，一剑，哗然声响，从左肩至右肋，划破穆允初前胸。
血，瞬间浸透。
那起跃飞扑的身形，直坠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