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山海经?南山经》:“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五彩而文。名曰凤凰,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舞自歌,见则天下安宁。”
《说文》:“凤……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暮宿风穴,见则天下大安宁。”
《禽经》:“凤……飞翔,则天大风。”
蓝名有云:大风起兮天地徨徨,风雨如晦兮凤凰适彼远方,安得高桐兮引鸾鸟还巢。
一、又一笔血债。
“阿春,再点一排烛来。”穆虞手抚着高高隆起的腹,手心里冷汗涔涔。屋里已经烛火通明,可摇曳的烛光仍然让她觉得光下的暗影阴测测渗人。
阿春赶紧去增加烛火。里屋压抑的惨叫声又起,一声紧似一声,像刀一下又一下地切割着人心。穆虞不自禁地紧咬牙齿,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司景文握住她的手,怜惜地轻声劝她:“虞儿,守了这么久,去歇歇吧!”
“王爷,荀姬都已经一天一夜了,要不要传医官……”
“王妃!大局为重,莫要妇人之仁。”穆虞话未说完,一旁的王太妃夏氏厉声打断了她。缓了缓,放柔了声音又道,“荀姬怀胎十月,都忍了这么久了,她是个明白轻重的孩子……这是她唯一的心愿……我们也绝不能让许王妃母子的悲剧……”她忽又顿住,看看穆虞,住了口。
穆虞咬着唇,沉默地低下头去。司景文拽过她的手扣在双手掌心,目光投去紧闭的里屋门上,平日沉静的脸上此际也满是担忧。
里屋荀姬凄厉压抑的惨叫越来越紧,屋子里几个人不发一言,都紧张地盯着里屋门窗,谁也没注意到穆虞下裳一点一点地被润湿。她直直地盯着屋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额上的汗越来越密,已经静悄悄地凝成珠,缓缓往下淌,手指,下意识地反抓着丈夫的手,越攥越紧。
清冷的风从关闭着的窗棂缝隙里挤进来,一缕一缕的微弱却依然在屋内盘旋,似乎好不容易找到要吞噬的对象,又忙不迭地朝烛火扑去。窗外幽幽的风声里不知何时夹杂了沙沙的异响,在半天悬了几日的雨终于随这一阵秋风降落,洒在人焦灼的心头。
“哇——”地一声儿啼蓦然响起,撕破满屋焦灼,几个人都长吁出一口气来,阿春两步走去门口推开里屋的门,常秀擦着手出来,为难地看看王太妃,又看看王爷和王妃,张了张嘴,却没说话。王太妃夏氏沉着声音吩咐:“说吧。”
常秀伺候了夏氏几十年,一向老成持重,此时也哽了声音,低着嗓子回道:“禀王太妃,王爷王妃,是位郡主!”
司景文母子默然无语,穆虞的脸刹那雪白。常秀对三人福了福,又进了屋内。司景文沉吟良久,终于吩咐阿春:“明日传令司簿,锦王府荀姬孕七月早产,得郡主。”叹了口气,接着说,“抱孩子过来吧,我看看。”
阿春应了一声,正要进屋,屋内稳婆突然“哎呀!”一声惊叫,常秀和如燕的身影在窗上晃动,阿春急急进屋,又神色惊惶地退了出来:“禀……血崩!”
王太妃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跌坐回椅上。司景文猝然站起,抬脚就欲向里屋迈去,穆虞一手捧着肚子,一手艰难地抬起,想要拉住他,婆媳二人同时喝止:“王儿!”“王爷且慢!”
从屋里扑出来的如燕正好挡住了他,如燕已顾不得礼仪,嘴里急急地叫着:“王妃,我家小姐想见王妃!”
“王爷,是荀姬……”
穆虞撑着扶手起身,在阿春搀扶下咬牙挪步进屋,王太妃挡在司景文身前,拦住他想搀扶的手:“王儿,女人坐草之地,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何况荀姬……里面,万不可进!”
司景文双眉紧皱,在门前停住了脚步。
小小一间内室,却在烛火下充塞着恐怖的气息,血淌了满地,触目惊心,稳婆慌乱地忙碌着,想止住还在不断涌出的血,常秀紧咬着唇颤着手递过巾帕。穆虞全顾不得了,捧着高耸的肚子踩着一地血水去到塌前。
荀姬一张美丽的脸此时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眼见着只有出的气无了入的气。如燕哭着扑过来喊她:“小姐,王妃来了,小姐,你有话快说呀!”
穆虞握她的手,哽咽着声音唤她:“荀姬!”
塌上气若游丝的人瞳孔聚拢了一点点黑,双唇蠕动,却听不清说的什么,穆虞情急地凑上去想听明白,往昔巧笑倩兮的一张樱唇却已发不出声音。稳婆苍白着脸无奈地站起身来,见此情形,忙把包裹着的婴孩递了过来,穆虞猛然醒悟,握着她的手用了几分力,语声坚定地对她说:“你放心,我发誓,一定会好好抚养这孩子长大!”
荀姬惨白的脸上浮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苦涩笑意,眼神转去孩子的方向,定定地似在尽力瞧着,突然头一歪,眼皮半阖,扔下刚落地的孩子,去了。
几个人愣神看着塌上,如燕傻愣愣地盯了好一会儿,突然嚎叫一声“小姐”,扑上去摇晃着离去的人失声痛哭。
外屋,夏氏倒退几步跌坐在椅上,司景文脸色苍白,十指紧握成拳死死攥着,阴沉的眼神似要把隔墙洞穿。穆仲老儿,又一条人命!终有一日,本王定要让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