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声音的来源处,众人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白发矍铄的老者拄着一根银色的拐杖走进了客栈,立在众人不远处。他把目光落在百里繁身上,却对上百里繁那暗带威胁的目光,他没有惧怕,反而是惊愕又疑惑的表情,有点像!
他随即又落在北辰云端身上,北辰云端淡定中带着威慑的回视他,老者目光明显震动了一下,便立即离开,视线停在了夏夜风身上,不紧不慢的道:“本朝数年前曾颁布《御天民律》,凡是签订卖身契之时,为保证自愿,须得第三人在场作为中间担保人。老夫略懂相面之术,今日见夏公子眉宇间有贵气萦绕,来日必成大器。老发不才,今日就斗胆来做个中间担保人,不知夏公子意下如何?”
一口一个夏公子,还真是会自来熟啊!百里繁心中冷笑,不过却是松了一口气,她就怕这个老头是来砸场子的,要是一句话把夏夜风给点醒了,夏夜风一看就是刚直不阿的人,真的醒悟过来,还不拉她去报官啊?那么她还玩个毛线啊!
夏夜风一听老者如此说,连忙行礼问道:“晚生愚钝,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朽不才,西域澹台世家家住澹台渊!”澹台渊并不隐晦自己的身家来历,反而大方的说出来,眼角的余光还若有若无的观察着百里繁和北辰云端。但见百里繁的神情毫无异常,而北辰云端的目光中却是有惊讶一闪而逝,他的心中更是疑惑了,这个丫头,难道不是?可是,这五官灵气,和当年的那个小丫头却很是相像,或许十年光阴能让人面目大改,然而再改,只要是同一个人,多少会有一些影子。
“澹台家主,晚辈失敬!”夏夜风闻言,心中没有多少感觉,但是对于西域澹台世家,在书中还是读到一些,有一些印象:如今天下四国,以鼎方城为界,以东为御天皇朝,以西为西域皇朝,以北为北越国,以南为南蜀国,四国相互制衡,虽然偶尔边境生乱,但是大致和平,已有数年历史。而鼎方城,顾名思义,鼎立中央,平定四方,是一个独立又相当具有权威的个体,在鼎方城的干预下,四国之间和平相处,不得肆意掀起战火,并且不得相互厮杀吞并。
然而近年来,鼎方城的城主年老昏聩,似乎忘记了鼎方城的宗旨。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近年来,发展最为迅速的,当为御天皇朝,实力最强的,当然也是御天皇朝。而因为澹台世家的存在,紧跟其后的当属西域皇朝。
所以今日闻言这是澹台世家的家主,夏夜风着实一惊。
“不敢!”澹台渊也不啰嗦,又看一眼百里繁,立即道:“不知这位白小姐意下如何?”
如何个毛线啊?谁要你来掺和的?百里繁心中恨恨的,她为什么要不相干的人插一脚?况且,这个人就算是权威,可是身份敏感,她只是想逗夏夜风玩玩,并不想害他,想到此,百里繁语气淡淡的说道“既然澹台家主愿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澹台家主,你确定你适合做这个中间人吗?要知道,西域皇朝与御天皇朝向来进水不犯河水,一直和平相处。而如果皇帝陛下从这封卖身契里发现了西域高手的大名,自然会猜想到您这个西域高手潜到了御天皇朝,这难道不会引起两国矛盾吗?到时候,您倒是会安然无恙,恐怕夏公子和我,就不得而知了。”
话不明说,但是大家都懂得这个道理,就算夏夜风是个书呆子,但是也知道,澹台家族在西域皇朝权倾朝野,如果是官方往来,自然要有通关文书,也要提前与朝廷照会,然而这澹台家族这私自进入御天皇朝境内,不为人知就好,如果被人知晓,且大肆张扬,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这个道理,不明说,但是大家只要想一下关窍便会明白,夏夜风也是如此:“白小姐所言甚是。晚生在此多谢澹台前辈好意,但是……恕晚生无法接受了。”
澹台渊闻言,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白小姐年纪轻轻,见识不浅!方才是老朽冒昧了,不曾想到老朽微服游历,如若暴露身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既然如此,那老朽就不打扰了。”
百里繁冷哼了一声,她总觉得这个老头不安好心,心中半分好感也没有,能打发了最好。
澹台渊说着就要走,北辰云端此时却沉风定气的走过来:“澹台家主留步!”
澹台渊被拦下,暗自心惊,不过却丝毫没有摆在明面上,而是微作惊愕的问道:“敢问这位公子还有何事?”
真会装,明明认出他了,还在装!北辰云端不动声色,“听闻澹台世家有一把绝世好剑裂魂剑,不知阁下可曾带上?”
裂魂剑?
澹台渊一提起就满心滴血,那裂魂剑十年前被那个什么九霄宫的清流护法给夺走了,这些年来,他四处寻找九霄宫的所在,却硬是毫无线索,那可是他自小传承的家族宝剑啊!
等等……他怎么知道裂魂剑的事?
满心戒备,却笑意盈盈:“老朽只是出来游山玩水,何曾带这些打打杀杀的物器。”
“那看来是无法一饱眼福了。”北辰云端淡淡的笑着,随即坐了回去,他对这些裂魂宝剑可不感兴趣,只是要确定一些事情而已。
而百里繁一听到说起裂魂剑,两只耳朵差点竖成了四只,要知道,裂魂剑在清流那里,那厮爱剑如命,睡觉都不肯放手,不曾想,竟是这澹台世家的宝贝。
澹台渊只觉得莫名其妙,对裂魂剑又没有兴趣,为何要问?
“喂!书呆子,快点画押!”百里繁没有心思和他们在打哑谜了,她可还没拿到卖身契呢!
夏夜风却有些为难了,道:“可是现在谁来做中间人呢?”
真是个书呆子!
百里繁没好气,指着躲在一边避难的掌柜的说道:“你来!”
掌柜的突然被点名,懵了,指着自己道:“我……我……”
“快点!”百里繁不耐烦了,走过去一把扯过掌柜的,逼着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号。
名号已写,夏夜风也没有迟疑,立即咬破指血画押,而百里繁……她才舍不得咬破自己的手指,她扯过夏夜风被咬破的手指,狠狠的挤了两下,疼得夏夜风倒吸一口凉气才挤出了一手指的血,随即按在自己的手指上,让手指染满了夏夜风的鲜血,这才画了押。
拿着签好额卖身契,百里繁满足的吹了吹上面的血迹,笑得志得意满:“夏夜风,从今以后,你就是本小姐的人了!跑不掉了!哈哈!”
夏夜风莫名的打了个寒颤,他怎么感觉上了贼船?不对,白小姐这么美丽大方,又善解人意,怎么会是贼呢?
不过很快,夏夜风便会发现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错的离谱!
听了百里繁对夏夜风说的话,北辰云端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不过一闪而逝,接着意味深长的看着澹台渊,道:“澹台家主,不日便是御天天子隆诞之喜,听闻西域圣君特派澹台世家现任家主前来贺寿,不知澹台前辈这身打扮是何用意?”
西域天子称为圣君,而如今的西域圣君却是一个傀儡,五年前,西域朝政就被澹台世家的现任家主澹台兢宗给把持住,如今的圣君,不过是个象征!
想套话?澹台渊狡猾的笑道:“老朽早已不是家主,不过是一个平头百姓,爱好游山玩水,这朝政时事,也不是老夫所能关心的。”
随即,他又把目光落向夏夜风,拿出一本书道:“夏公子,今日一见,着实有缘,这是老夫一路游山玩水记载下来的《广游记》,今日就赠予公子,也算是好书赠才子,不枉费了。”
夏夜风受宠若惊,接过书来看,翻阅着,双目一路发光,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好书!好书!如此,便多谢前辈,日后如若有晚生能效力之处,请前辈尽管吩咐!”
等的就是这句话!
澹台渊藏起奸猾的笑容,道:“夏公子何出此言?老夫是见夏公子是有真才实学之人,所以信你。这书都是老夫的游历见识,如若能在公子手发挥最大的作用,才不枉费老朽一番心血记载下来。”
夏夜风闻言,耿直的道谢,立即鞠躬行大礼:“多谢前辈,晚生一定不辜负前辈的心意。”
百里繁冷哼哼的,但见夏夜风那厮这么开心,就罢了,不过这老头,今日故意给夏夜风留恩,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反正准没有安好心。
北辰云端冷笑不已,这澹台渊还真是打的如意算盘啊!不过有他在,断然不会让夏夜风成为他人之棋!
“敢问白小姐,令尊高姓大名?”澹台渊正准备走,可还是不死心,又看着百里繁问道。
问她家父做什么?
百里繁有些烦躁,不过挚哥哥说过,如是有人问她父母姓名,就说父母隐居世外,不愿向世人提及姓名,只需要说是彩虹瀑布的水中仙就罢了。
不过现在百里繁对他好感全无,什么都不想说,反而道:“澹台老头,你话说了这么多,便宜也占了,该走了。你以为你是户部尚书,查户口?”
额……
百里繁发飙,大家都没有想到,夏夜风更是目瞪口呆,白小姐不是文静秀美的大家闺秀吗?为何……为何如此……鲁莽?
澹台渊一张老脸憋红了,这小丫头,火气说来就来,他这个老东西可没有思想准备!
北辰云端则是截然不同,笑得春花灿烂,他就知道,只要拿到了卖身契,这小妮子就原形毕露了,估计待会那遭殃的就是夏夜风了,他等着看好戏!
“白……白小姐……”夏夜风被淑女一秒变猛女的节奏给吓到了,说话都不利索:“澹台……家主……也是……是好意!”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百里繁更来气,书呆子,“书呆子,你给本小姐闭嘴!说你是书呆子真是一点也不冤枉!你别忘了,现在你是我的人,书,拿来!”
“书?”又被叫书呆子的夏夜风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难道是手中的书?
“给我!”百里繁抢过书,对着澹台渊道:“澹台老头,你搞明白了,夏夜风是我的人,你把书送给他就是送给我,所以,这书是你送给我的,以后别没事就来找夏夜风这个书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