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梦之尽头

来人正是洛家的家主，洛祈寒。
几乎是在同时，从街边的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灵力波动强烈的高手。
“退下。”眼见四周的本家高手子弟就要向面无波澜的苏且齐齐出手，洛祈寒猛地低声喝了一句，须臾，握紧了手中的家主佩剑，淡淡道：“你们，对付不了他。”
“爹爹……你们要做什么？”一个激灵从洛祈寒的怀里跃了出来，洛北辰急急扯住父亲一双按着即将出鞘的寒剑的手，“你们不能杀他呀。”
“你给我住嘴！”洛祈寒忽然有些恼怒的扬手，巴掌却迟迟落不下去，一双沧桑的眸里写满了愤懑和无奈，“全家人都以为你从峭壁上掉下去了，累得洛家上下一天一夜都没有休息，马不停蹄的在峭壁之下寻找你的踪影！谁知道你这个逆子却在这里同这个魔灵戴面具玩闹！”顿了顿，满含失望的叹了口气，“你这个样子，如何能担起洛家的家主之任？……”
“我确实从峭壁上摔下去了……”洛北辰敛了敛容，神色有些委屈。
洛祈寒闻言面上浮出惊愕之色，旋即焦虑的上下将洛北辰打量了一番，连声问她，“那、伤得重不重？”
“我没有受伤，是他跳下来救了我一命。”洛北辰抬手指了指被众人围在中央的苏且，恳求道：“而且他为了救我，手腕还被勒伤了呢。爹爹……你放过他好不好？”
洛祈寒闻言紧紧蹙起眉，抬眼看向苏且，语气意味不明，“哦？这倒奇怪……阁下身为魔灵，为什么要救我十二神将家的继承人？”
苏且轻轻笑了笑，饶有深意的解释，“洛家的家主竟然会猜不出？……如此倾城绝色的小姑娘，你说我救她是为了什么？”
“你放肆！”被这样一句轻佻的话激的瞬间便恼怒起来，洛祈寒扬手便是一道囚笼咒语铺天盖地般的向对方压了过去，随即拔出手中握了许久的家主佩剑。“洛家的少主岂是你能出言污蔑的？”
“我不过给了你最合理的解释而已。”苏且一双冰蓝色的妖惑眸子里闪过寒光，唇角携刻着隐秘的冷笑，他轻轻伸手，众目睽睽之下——竟徒手撕裂了整个覆在他周围的泛着淡金色的牢笼，“我可从来都没有期待过，你会相信我是单纯没有理由的救她。不是么？”
洛祈寒挥出的剑势将将收住，阅历无数的沧桑眼眸一遍遍扫过他的眼，许久许久，洛北辰在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襟，洛祈寒终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淡淡道：“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在下谢过你救小女一命。只是，他日还是不要再见了，你走吧——”
洛北辰轻轻低下了头，语气中有淡淡的悲凉和隐忍的难过，“我爹爹说得对……你快走吧，这段时间有你陪我说话聊天，我很高兴。可是，对不起啊，不能履行那个承诺了……”
苏且半垂下眼帘，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如果我想要离开的话，这里没有人能把我留下……”顿了顿，看向她微微有些颤抖的双肩，“你真的，不跟我一起了……？”
“我想留下来，每天晚上举着灯等爹爹回来……我不能离开他。因为我常常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如果这个时候我没有尽到孝道，也许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洛北辰抬起了头，眼圈有些发红，“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后悔的吧？”
“你的感觉是对的。”沉默了一瞬，苏且点了点头，没有再勉强，语气冷淡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么，你留下来好好陪他吧。”
“你生我的气了吗？”见他回头要走，洛北辰怯生生的问了一句。
“没有——”苏且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我不会生你的气。”
…………
转眼便是冬日，再有一个月便是她自己的生辰了。
坐在有些萧索的秋千上，已经能感觉到吹拂而过的风里携裹着的阵阵寒意了。她垂着眼默不作声的坐着，漂亮的脸冻得有些发红，却没有一丝生气，宛若一只精致的木偶——因为没有玩伴，她唯一能玩的，居然只有秋千。
远处围在一起的五六个孩子，蹴鞠正踢得热闹，却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微微叹了口气，她很想念那个几个月前唯一和她聊过天，开过玩笑的叔叔，继而从心底便涌出了想要见他的渴望。双眼失神的厉害，她恍惚的看着高墙外的天空，那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要下雪了啊。
她每天的十二个时辰里，除了晚上休息的四个时辰，她白天差不多要花近五个时辰闷在密室里修习洛家历代家主必修的心法课程，只有午时和傍晚才能出来半个时辰——可是，出来了，能做什么呢？
她在每个闲暇的午后和傍晚都在绞尽脑汁的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满意的结果。
她睁着眼怔怔的看着，眼前却飘来片片纯白……终于要开始下雪了。
起身离开秋千，她转身回房的那个刹那，却忽然想起了沐守郡中心那个星水云庭所在的长街——最终也没能去那里看一看啊，她想，也许她应该鼓起勇气去做一些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
自那次跳下峭壁之后，这大概是她生平第二次如此大胆——在夜深人静，雪落无痕的深夜，只拿了一件披风和散碎的银两便悄无声息的离开偌大的洛家。
……
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大约是因为寒冷的原因，除了部分酒家客栈还开着门做生意，其余的店家都已早早的关门了——她记得爹爹似乎说过，只有星水云庭所在的那条繁华长街是不分四季的昼夜灯火不熄，人来人往。
裹紧了手边漏风的披风一角，她缩了缩脖子——对面却忽然奔过来一个横冲直撞的男人，头发蓬松，脸色黝黑。
她还没有看得更仔细些，就已被撞倒在地，怀里的什么东西似乎被拿走了——伸手向披风里探去，她的脸色一白，象征着家主信物的指环和随身的银两都已不翼而飞。
匆匆爬起身就要追，她却无法施展御风之术——只好没命似得抬脚就跑。
追了不过一条街，她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头发和披风都散乱不堪。然而前方时不时回头瞥她一眼然后继续跑的小偷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抬眼去看时，却不由睁大了眼睛——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一动不动，然而从他的身后却走出来一个头戴风帽的邪异男子，容貌苍白艳丽，如同夜色般魅惑。
苏且的双手十指微微颤动，偷了她东西的男子便已重重倒在地上，四肢皆被割断——然而她的注意力全不在此，只是看着他在远处朝她走来，雪花飘落了一地。
“你会带我去哪里……”她问。
他说，“天下这么大，哪里都可以。”
幻夜系列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