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幻梦三生（五）

这是一条较为隐蔽的街道，人流相对较小。洛北辰站在一家客栈的后门外。人小鬼大的唉声叹气，“那，我们想办法把你的脸遮住怎么样？你不是说再过两条街就是星水云庭了么，到时候肯定人更多。”
苏且垂着眼帘做深沉状没有表态。
适逢街边走过两个总角的孩子，面上还带着模样奇异的面具。洛北辰拍了拍手便要跑过去，却被苏且拦住了，“你做什么？”
“我去拿一个那样的东西来遮住你的脸呀。”洛北辰比划着，眼风频频扫过街边上的面具摊，理所当然道。
苏且微微蹙了蹙眉——大约是想起了她曾经在枫溪郡被巫女拐走，且被骗走了许多血的往事，不由淡淡开口，“你跟着我。”
洛北辰一怔，随即应声点头，“……好。”
……
一个头戴宽大风帽，打扮十分隐秘的邪美男子身后跟着一位个头矮小，笑容灿烂的六岁小女孩缓缓行走在街上实在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可是我们没有钱，怎么办呀？”将将要走到街边那一面不大的小摊前，洛北辰惴惴不安道。
苏且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唇角忽然勾起一丝诡谲的笑意，看得洛北辰浑身发凉。
面具摊前挂着两盏昏黄的小灯，摊主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一瓢秃顶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微微靠近了摊子，苏且不动声色的将头顶的风貌向上拉了拉，露出了一张苍白完美的脸，冰蓝色的眸子无声色变，声音里无端透着引诱的蛊惑味道，“老板，我要你的东西。”
摊主十分狗腿的凑了上来，然而还未说话目光便开始涣散下来，只惯性般的脱口而出，“这位客人，您想要点什么？”
“两张面具。”
“一共六文钱。”
“我给过你了。”
“好的，希望您下次再来买。”
洛北辰在一旁看着，下巴都险些要掉下来——这这这，这样也行？这也委实不合逻辑了些。
“你挑好了吗？”苏且已经重新拉上了风帽，将半张脸连同那一袭冰蓝色的长发隐在了风帽里，唇角的弧度隐隐平息下来，“挑好就快走。”
“嗯，这就好。”一句话让她回过了神，洛北辰在摊上翻拣着，一边抬眼小心翼翼的瞅了摊主一眼，却见那人一点声息也没有，目光空空如也，不由在心里暗暗惊道：“难道是中了催眠术了么？”
心里犹疑着，因不知摊主何时会清醒，洛北辰手中的动作愈加快速。翻到下面时终于看见了两面狐狸型的面具，她很喜欢，干脆一股脑便抽了出来。
“你不用这么慌……”苏且斜睨了她一眼，缓缓解释，“大约三个时辰内，他都不会清醒。”
洛北辰总算放下了一颗砰砰乱跳的小心脏——“你刚刚那个是催眠术么？”
“不是。”
“那是什么？”
苏且的语气意味深长，“我与生俱来的天赋之一。”
洛北辰手里拿着两张面具在夜风中凌乱了——她这是认识了什么人啊？哦不，她这是认识了什么魔灵啊？……她记得只有高阶魔灵才会拥有与生俱来的一些天赋，譬如对封印免疫，譬如可以用眼睛来读懂人心……
她的嘴巴张的合不拢，眼里满是震撼的光芒，在原地啊了好半天仍旧没什么反应。苏且终于走了过去，语气微微上挑，“你怕了？”
“……真的不害怕。”洛北辰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么，把它戴上吧。”苏且挑了挑眉，没有再言语。
忽然有些好奇那双眼睛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洛北辰有些心虚的抱着面具，对着身前那个不知比她高了多少的男子干巴巴道：“你这样的人一看就没有戴过面具吧？不如你蹲下来，我来帮你戴。”
“……”
见苏且没有反应，洛北辰也不管他是否愿意，只撩起裙摆一个闪身，便跳上了身侧的面具摊——这个高度似乎刚刚好。
她的双手有些发颤的微微拂开了他的风帽，指尖不小心触到了他冰凉没有温度的脸——到底是小孩子，洛北辰直觉自己似乎过于胆大了些，忙转过头将怀里的面具颤悠悠的捧了过来。
“嗯……很快就好啊。”她说话的舌头有些打结，嘴巴里含糊不清。
终于不得不再一次的近距离直视他的脸，洛北辰忽然有些脸红，尤其是看到苏且唇角那一弯若有似无的莫测笑意，总觉得那是在赤裸裸的嘲笑她的厚脸皮——不得不说，洛北辰小的时候实在是个想象力很好的小孩子，想的往往比成年人都多。
风帽已经完全被她掀起来了。苏且没有什么动作，既没有阻拦，也没有顺着她的意图点头默认。于是本来就很心虚的洛北辰更加心虚了，一心虚双腿就抖的更厉害——抬手将那半张狐狸面具十分不利索的覆向了他的脸，一双纯澈灵动的眸子在对上苏且那般深不见底的眩惑妖瞳后，洛北辰终于很没出息的在双腿剧烈抖动之下妥协，翻身就摔了下去。
摔下去的时候，洛北辰哭丧着脸十分悔恨——小孩子果然不该存不纯洁的想法啊，果然是要遭报应的啊。
苏且脸上笑意尽收，忽然就出了手。然而将将要接住洛北辰的时候，迎面却闪过一道白光，凌厉而狠决，带着不可忽视的杀意。
苏且抬眼，漠无表情的看着怀里的人被对方抢走，却出乎意料的平静，语气里有淡淡的客气笑意，“洛家家主，洛祈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