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妖的神色变了变,却是冷着脸拂开对方骨节分明的指尖,露出不知是嘲讽还是幸灾乐祸的诡异笑容,“哦呀……你终于开始着急了么?”顿了顿,眸光一敛,语气沉了下来,“我原本可没有打算隐瞒你任何东西,只是想让你帮我而已。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我就告诉你一件关于她的事情么?是你自己不想知道的,这可怨不得我……”
“你威胁我?”声线微微上挑,杀意开始肆无忌惮的无声弥漫开来,苏且忽然半垂下眼帘轻轻冷笑,“你觉得你手上的筹码会有我的多?”
“什么意思?”被这样一句语意不明的话扰的有些慌乱,雪妖抬头看着他,表情奇异,“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且的脸上有一瞬间闪过诡谲的嘲弄,语气却平淡如水,“奚忧,我知道你在找谁。”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纯白的长发凌乱的飘飞着,挡住了奚忧脸上的惊茫,还有她瞬间燃起期翼的目光,“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名字,你怎么会清楚?难道、难道你知道我和他的事情?”
听得这样的话,苏且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色变,看向对方那一双冰色的瞳仁,如夜色般魅惑的脸上所有的表情忽然全部淡去,“很多人在面对我的这一刻,心里的秘密都不再是秘密。所以,你想告诉我她的事情,也纯属多余,因为,我自己看得见——”然而他的声音突然就湮灭下去,难以相信目之所见般的生生截断。
奚忧的神色同样充满了震撼——这个人,难道可以通过对视就能将她所有看到过的东西连同一切过往记忆都了如指掌么?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只有高阶魔灵才会拥有的天赋啊……可是,整个八荒六合之间所有的高阶魔灵统共加起来也只有十位,那便是开荒二帝之一的月荒和他麾下的九位魔神,也就是魔地上的九位封王。
当年,经历了那样的灾难,神族善见城中的五位上神齐齐陨落,以这样惨重的代价换取了除月荒之外所有高阶魔灵的灭亡。但是,作为幻夜帝都的君主,月荒同样舍弃了黑暗,不知追随何物入了轮回。
如今,九天之外的极昼之地善见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而世间也再无高阶魔灵的踪迹可循。只是多年前,却有传言说九位魔神之首的暨埒曾险些颠覆人间般的寻找着一个人,到后来才在幻界的帝王海上陨落。难道、难道眼前的这个邪异男子和暨埒有什么关系么?
奚忧的思索还在继续,却不得不被打断。因为无论如何也再无法忽视回避的——苏且那一张魅惑艳丽的脸上漾出的阴枭杀气。
“你看到了什么?”奚忧从一开始就在冰原之上注视着他们,此刻却也不再否认,满脸都是嘲讽讥诮的神色,尚带着一探究竟的好奇味道,“有没有看到她睁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四处摸索着,用尽了力气将你拖到那块冰石下?或者,她擦干净了地上的血,爬向远处替你引开那些弥尖兽?呵……像你这般无情无心的人,就算看到了,心里也不会有多大波澜吧?”顿了顿,语气一变,“我承认救你的并不是我,而是那个被你弄瞎了眼睛的小姑娘。不过——便是我骗了你,你现在伤势这么重,难道还想杀我?”
“你觉得我办不到?”冰原之上的画面不断一幕幕在眼前闪现……苏且扬手抖开八荒合虚扇,捏着纯黑扇骨的修长手指微微泛白——他的速度忽然如同来自地狱的风,几乎是在半息之间便瞬移过去单手勒紧了奚忧的脖子。身后冰蓝色的长发因为杀气的浓烈蔓延而凌乱飘飞,微遮住眼中泛着暗红色彩的毁灭之光,“我杀一个人,有很多种方法,无关于我本身的伤势。”
奚忧一双冰色的眼眸微微扩张着,已经陷入了窒息。似乎是被那样的速度和力量震慑到,她呆怔了半天,方挣扎着艰难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魔神暨埒……是你……什么人?”
“去地狱亲自问他吧。”苏且微微冷笑,十指开始收紧,指尖下五把锁魂刀已经飞离而出,带出肉眼难辨的锁链缠绕着割向奚忧的脖子。
周身弥漫着猛烈的风雪,奚忧挣扎的厉害,无忧森林北围方圆数十里的草木都被冰雪覆盖。她本就只擅长隐藏,在被关进极地魔域的黑塔之上以前,她只见过一个人,因此还从未与他人实战过,如今看来却是空有两千多年的道行。
脑海中有一瞬间掠过了恐惧——并不是她怕死,只是害怕到死都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奚忧轻轻阖上双眼,如果不是因为想见那个人而苦苦支撑着,想来她在暗无天日,受尽折磨的黑塔上就已经自己结束自己的余生了吧?现在好不容易离那个人更近了一些,怎么让能眼前这个人取了她的性命。
“那个孩子……中了寒毒……”她在锁魂刀将将抵在她心脏位置险些要刺穿进去的那一瞬,艰难的开了口。却见苏且的动作果然一顿,深不见底的目光对上了她冰色的眼眸。
“三个时辰之内解不了毒的话,她就会变成一座冰雕,再也救不回来。”没有忽略过苏且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还有那勒紧她脖子的手指微微松开。奚忧轻轻笑了笑,眼里掠过得逞的狡黠意味,“而在这段时间之内,除了我,你找不到别人来为她解毒。”
掌心里铭刻了黑色符文,苏且用力的捏过她的下颌,克制着杀意半垂下眼帘低声警告,“那么,她要是死了的话……你就得和那个人天人永隔。”顿了顿,语气眩惑的俯身过去,“懂我的意思了?”
奚忧瑟缩了一下,只觉得浑身泛着寒意,从头到脚都是冷冰冰的。暗自松了一口气,奚忧朝着眼前的邪异男子点头,有些心虚的嘟囔了一句,“我这就去……”
苏且半眯起眼睛冷笑着,余怒未消,“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