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心如死灰

“封锁结界已破，他难道是想——”白言轻吃惊不小，睁大了一双饱经沧桑的眸子看向海岸边上封锁一圈的结界，手中结印的动作禁不住一停。
“没错，他大概从来没想过要逃。”蓝初重重哼了一声，电光火石之间翻手一道修补结界的咒印已经覆了上去，道：“只是想利用你我的力量来破开海岸封锁结界罢了，也许他真正的目的是在北冥……”
光晕交织，轰鸣不断的结界碎片里，苏且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诡谲的笑意，手中的八荒合虚扇被高高的抛向天际，引动三千天雷怒极而下，可以媲美天罚的招式直接落了下来。尚未来得及修补好的封锁结界瞬间便是再一次轰然坍塌，方圆百里的落雪高高扬起，许久，才淅淅簌簌的再一次落下。
蓝初和白言轻同时脸色一白，禁不住便要发起第二轮防御结界，却被苏且抢了先。洛北辰只听见耳边由灵力砌成的结界一路不断涣散坍塌的声音，一直蔓延到很远的海岸尽头，心里不由揪成一团——寻常的高手灵魂碎裂成那个样子，早已魂飞魄散步入黄泉，他却还要在对敌的时候使用如此耗费灵力的招数，怎么可能撑得住？
洛北辰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何况她刚刚还算漏了灭罗之阵对苏且的反噬。
她的双眼看不见，无法得知他如今究竟是怎样的状态，竟是急得摸索着向战圈中奔着他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小絮吓得一阵哆嗦，声音尖锐的喊了一声，“洛姐姐不要过去！快回来！”
一句话，让苏且分了一下神。
“疯子。”他垂着眼眸低低的自语一句，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无误的施展开来，三道紫色符文刹那间便无声从苏且莹白修长的指尖飞出，围绕盘旋在洛北辰一周，力道极重的将她从战圈外围直接震出战场。
洛北辰本就受伤极重，胸前的血洞失了太多的血，脸色已经惨白的近乎透明，此刻终于意识一片模糊，只隐隐辨出这是苏且的灵力波动。
小絮从远处飞快的跑了过来，将她托起，小心的喂给她一颗从奈奈那里得来的护心丹，却听得怀里的人不断模模糊糊说着，表情麻木而空洞，“他又打我……小絮，你说他到底是有多恨我？”
小絮很有时机的住了口，一句‘他是在救你呀——’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于是到了嘴边复又变成了，“他太危险了，洛姐姐你听我的……不要再靠近他了。”语气悲凉万分，带着颤抖的哭音，哆哆嗦嗦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双眼，擦去了上面的血痕。
洛北辰听出了她嗓音里的痛心，讷讷的不再说话，一双空茫无神的眸子不知看向了何方——天就快要亮了，可是她的世界仍旧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却没有人可以救得了她。
而在战圈之内，苏且确是如洛北辰所想，已经撑到了极限。
白言轻眼见着苏且周身的蓝色灵魂光点渐渐散失，唇角渗出的殷红越来越刺眼，不由面露喜色，远远向着合围之势另一边的蓝雨连同龙剑言喝道：“变换阵型，他就快不行了——给我拿下！”
一直隐在暗处旁观的罗烟闻言，终于再也隐忍不住担忧，毫不顾忌与十二神将正面交锋，挥手便是两道红绫甩了出去，将地面上的小絮还有洛北辰卷了起来。
长鞭立起银晃晃的倒刺银针，罗烟将长鞭逼近二女的脖子，妆容精致的脸上有视死如归，孤注一掷的神态，狠狠的将红绫有些嫉恨的勒紧了洛北辰的双臂，她娇笑了一声，道：“听说十二神将最喜欢悲天悯人，拯救世人于水火之中了……不如让奴家来看一看，传言可不可信。”顿了顿，娇懒的声音蓦地冷了下来，“如果你们再敢随意向苏皇大人出手，那么，这两位如花似玉的妹妹可要提前去黄泉之上为你们探路了……”
罗烟也算得上是无音殿数一数二的暗杀高手，潜伏，偷袭均是无回城拔尖之才。显然是没有预料得到如此出其不意的一出戏码，白言轻和蓝初同时动作一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倒是蓝雨慌了手脚，“姑娘住手！有事我们好好商量，莫要伤了这两位姑娘。”
“哦？”罗烟眼角一挑，“怎么商量？”
蓝雨攥了攥掌心，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自己的父亲蓝初拦住了。蓝初面上挂着浅浅的冷笑，淡淡道：“想要救更多的人，难免要牺牲一部分人。姑娘如此要挟，却是打错了算盘。”顿了顿，语气有些讥诮，“何况，这里面其中的一位，还是我们十二神将中的叛徒，若姑娘想代我们清理门户，大可自便。”
洛北辰脸色一白，指尖上的指甲不自觉就陷入了掌心里，血肉模糊一片，竟是恨不得立刻将自己揉碎在空气里，那是一种低到不能再低的自卑感。
罗烟面上的表情也很难看，回头看向苏且，征询的目光将将看过去，便接到了苏且的吩咐，冷淡而果决，“杀了她们。”
罗烟一怔，却见苏且饶有深意的将眼风扫过始终旁观的狐族贵公子宮夕容，唇角弯了弯，“还不动手？”
小絮在罗烟的束缚里好一阵扑腾，却始终逃不出那道红绫的缠缚，听得苏且那样的吩咐，不由吓得脸上失了血色，“混蛋，你杀我也就算了，洛姐姐一心都想要救你，你还想要杀她。你、你这个王八蛋！”
苏且的容色顿了顿，垂眼看向洛北辰——她此刻正敛着眉眼，眼神很空，既不挣扎，也不反抗，只是安静的站在红绫束缚的臂弯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可以如斯平静的接受即将到来的死亡，亦或者，她已经将自己想象成一个死人。
苏且有着那样蔑视一切实物的读心术，却也读不出一个已经心死之人的想法，只是隐隐约约之间，他读出了她心里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希望她好好活下去的人，那么她，究竟还为什么要活下去呢？为了族人无法闭合的双眼么？
她的内心已经全然失去了对生的渴望，他蓦地就咳出一口鲜血，嘴里却依旧冷笑着催促罗烟，“你还在等什么？！”
罗烟也不管不顾撕票的后果会是什么，只领了命便要将长鞭上细密的毒针勒入小絮和洛北辰的脖子。
奈奈急得大哭，伸手拽过宮夕容的手死命掐着，泪眼婆娑的大喊，“小絮是我的巫王，你救救她，救救她吧。你要是不救的话，我自己去！”
“……”宮夕容十分头痛的揉了揉额角，语气淡淡的止住罗烟的出手，“你放了她们，我就让苏且离开。”
“你？”罗烟十分狐疑，在场的其他人也很狐疑。
宮夕容点头，似笑非笑的问，“难道你觉得我宮夕容没有那个能力拖住十二神将来放他过无岩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