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四面楚歌

知道追兵已到，雪妖再不多做逗留，只轻轻叹了口气，薄如纱幔般长而轻的纯白色裙摆微微扬起，整个身影便如梦似幻的彻底消散在茫茫雪空中。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追——因为地面上那具已经冷硬的尸体。
洛北辰双手攥得生疼，呼吸一下只觉得整个身体都是冰凉的，已经没有勇气去看慕容止身上的伤口——但凡听说过苏且这个名字的高手，无疑都能认出来这些血洞便是锁魂刀生生穿透过身体造成的痕迹。
苏且何其自负，如此明目张胆的伤痕他连掩饰都懒得去做，甚至无需否认什么结果。
天际之上的妖兽嘶鸣声越来越近，洛北辰脸色一白，蓦地便站起身向着苏且消失的方向拼命御风追了过去，身上的伤口一下子挣开，血汩汩的从里衣里渗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大片衣襟，在铺天盖地的大雪中，愈加刺目。然而她浑然感觉不到疼，只是心急的厉害——那个人的气息越来越近了，苏念，快些离开啊，一定不要被抓到。
漫无边际的纯白里，她终于看见了前方那一袭熟悉的纯黑修长身影，以及他对面忽然多出的身披白狐裘的清贵男子。洛北辰微微一惊，因她认出了他不但是在桑阳镇抢走白白的人，更是多年前赠她褪忆铃的女子一心想要救的夫君。
苏且脸上的表情很淡，挑着眼看对面站了许久的狐族男子，“我时间不多，你想怎么比？”
宮夕容没有说话，然而微凛的眼风却忽然扫过洛北辰的身后。
“苏且，你、你这么做不公平——”洛北辰身后渐渐有两道身影逼近，赫然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絮和奈奈。奈奈表情僵硬的不敢去看宮夕容的脸，只硬着头皮朝一旁唇角微微勾起的苏且道：“分明就是你那柄八荒合虚扇讨便宜嘛，上次还弄坏了他的兵器，你、你这么做根本就一点也不公平啊——”
“哦？”苏且语调微微一扬，无视过站在雪地里的洛北辰，只淡淡扫了眼身前的清贵男子，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既然尊夫人都开了口，那么在下这次不妨试一试空手接白刃如何？……”
“原来他就是苏且，长的倒是很不错……”小絮嘴里喃喃着，然而心里却陡然闪过一丝异样——宮夕容和苏且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未免也给人一种太过强烈的相似感。也许是因为在这两个人的身上同时都有着站在八荒顶端，独属于强者的风骨和自负吧？不过仔细感受却又觉得这两个人的气质大相径庭，宮夕容的冷漠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无视一切的姿态，孤高清傲。而苏且眼中的冷漠，则是比死亡还要阴冷残酷的危险表现，宛若王座上的死神，邪冷诱惑，纵使拥有那样一副让世人惊叹的容颜，却依旧让人心生不安。
小絮有些惧怕的缩了缩脖子——只怕她自己尚还不知道，能看到这一步，已然证明她自己便是一个极特殊的存在。无意扫过身前的洛北辰，小絮登时便被滴滴零落在雪地上的殷红刺痛了眼，神色突然一变，连声音也揪了起来，“北辰姐姐——”
洛北辰胸前的衣襟已经尽数被鲜血浸透濡湿，脸色惨白如纸，却似是没有听到小絮的呼喊，只拖着沉沉的伤体风一般的向苏且掠了过去，速度之快显然连宮夕容也未曾料到。洛北辰体内的上神之力已然完全被唤醒，自她的父亲死后，她的身上便拥有了洛家全部该继承的力量。
“苏念，快点走，再不离开就来不及了——”她急急拉过他冰冷的手，挥手一掌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宮夕容微微逼退，便要乘风而起，语气焦灼惊慌，“他们要追上来了，快跑啊，苏念——蓝家和白家的家主也来了，他们会杀了你的！”
苏且眼神一沉，想也不想便甩手将她推开，下手俨然不剩余力。洛北辰经此一震重重摔倒在地，嘴里血气一阵翻涌，却被她强压了回去。与此同时，天际之上的车驾渐近，远处的一众高手也已经追了上来。
蓝雨是第一个赶上来的，见到洛北辰这个样子不由痛心又难过，“洛北辰，为什么你还不明白？你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会时时帮你的苏念么？他不是！他杀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他连半点人性都没有，又怎么会记起往日和你的情分？你别傻了！”
漫天大雪飘飞，很快便遮盖了地上淋漓的血，洛北辰气息渐弱的趴在地上，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有雪花粘在她的眼睫上，将眼睑打湿了，一片寂静中，她听到身后那个人淡淡回应，“他说的对。”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凉和讥讽，“洛姑娘，是我之前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没有听明白？”
洛北辰的脸色僵了僵，贴着雪地的双手紧紧攥紧，强忍着没有将喉间的腥甜呕出来。
不远的绕云车车驾上却忽然有人下来了——是白家和蓝家的两位家主。
双层御敌结界无声在两位家主落地的瞬间于方圆数十里张开，所困之物，无一能逃。
龙剑言微微躬身向两位前辈行了一个礼，蹙眉向场中看了过去，“苏且和洛北辰……如果是同党的话，那么该当如何呢？”
白言轻摇了摇头，踩着青石路上的落雪走了过来，语气低沉，“孩子，我念你当初年少无知，看错了朋友，加之你父亲犯下的错也不该由你来担……如今也是，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么……”
洛北辰微微抬眼，认出了那个当年和蔼公正的前辈，心下不由一阵酸楚，然而听得那样的话却终于忍不住将喉间隐忍许久的血腥呕了出来，眼圈红得厉害，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白前辈，你要相信我，我没有说谎，我爹爹是清白的，当年杀我和苏念的人不是那些魔卫，而是慕容前辈啊——苏念也是清白的，他没有做那些事，他真的是冤枉的。”她低声哭着，语气很弱，却像是终于见了可以诉说冤情的亲人一般，第一次在父亲死后毫无办法的说出自己的遭遇。她从小就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因为被自己的母亲嫌恶，她习惯保持沉默，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她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