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的纯白连同地面上的那一滩快要凝固的血渍渐渐肆虐开来……地上的尸体早已完全冷透僵硬。苏且缓缓合上手中的卷轴,不作他想,只有些嫌恶的扬手将沾着血的锁魂刀舞进落雪中,细细处理干净,方踏着绵软寒凉的落雪默不作声的往前走。
前路一片迷蒙,迷乱人眼的飞舞大雪中,却突然走过来一个女子,那是一只有两千多年道行的雪妖。周身飘裹着无数盘旋的冰雪,一头纯白的长发飘扬在空中,冰色的瞳仁,苍白纤瘦的美丽的脸,还有双手手腕以及双脚脚踝处的那几道刺目的被枷锁勒捆的深红色血痕——然而她的眼神却是迫切的,尽管隐藏的十分完美,而在苏且眼中,却实在称不上隐藏的高明。
周围的温度骤然急降,苏且身后那一袭冰蓝色的长发发梢上,甚至已经覆上了薄薄的一层冰霜。眼神微微一冷,苏且蓦地扬手,指尖一道黑色的符文悄然蔓延飞出,顿时就召出了无数地火。它们齐齐悬空排列在青石路的两端,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无声跳动着,然而周围的飘雪却已经开始融化,气温缓缓上升。
“离我远一点。”苏且站在原地轻轻半垂下眼帘,语气极淡,“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过于寒冷的东西靠过来。”
“不喜欢我靠近的话,直说不就行了?怎么还用地火来烤我?”清透的女音从前方传了过来,说话的女子顿住了脚步,目光有些奇异的看着同样在黎明前的飘雪天幕下静默不动的邪魅男子,语气突然微微一变,“你刚刚是在说……北冥皇陵么?”
“哦?”苏且微微笑了笑,“你听到了?”顿了顿,眼风轻扫过她身后的方向,“十二神将在追拿你?”
“是的。”雪妖随着他的目光向身后看了过去,那里有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无声无息的传了过来,她微微苦笑,被铁链勒出淤血的双手交叠着不安看着他,“其实我只是想到北冥去看望一位故人,他们实在不需要如此。”
“听说,北冥东方的皇族所在之都,有一座极冰打造的宫殿,地火也无法消融。是当年北冥的君王穷尽所有物力,亲手建给自己未来皇后的。”苏且不动声色的抬眼看了过去,神色不变,只是唇边的笑意里浸了一丝莫测,“不过这座宫殿却空了近千年而无人入主……不知道这个,同你的那位故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雪妖的双手明显一颤,却很快恢复如常,只是抬头看了看,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焦虑,道:“无岩海中心通往北冥的天井入口,每十年才会开一次,三日之后,结界闭合,便又得等十年。你若和我一样,也要去北冥,那么可否帮我一起破掉无岩海边缘一周十二神将布下的封锁?”
“我要去北冥,不一定就要和你联手。”苏且将地火微微散去,唇角浮出一丝笑意,“何况,你被那么多人追,实在麻烦。”
话音未落,脸庞瘦削的女子却是眼神一变,漫天的风雪呼啸而来,空气里的温度陡然一降再降,沉冷的气压无声向四周漫了过来。脸上的容色未变,雪妖缓缓走近苏且的身前,腕间的手钏叮当作响,周围的一切忽然显得诡异起来,万物俱寂。
“把你的力量借给我。”雪妖倾身靠近,眼睫几乎要落在苏且的脸上,声音呢喃蛊惑,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好不好?”
“好……”眸光瞬间散淡下去,苏且的声音轻轻淡淡的传了过来,宛若一只木偶。
“你看,最后的结果都一样,又何必计较过程……。”雪妖淡淡敛了眸,无声喃喃了一句,冰凉的手指轻抬起他的脸,看着那一双妖艳的眸,语气突然有些历经沧桑的悲凉,“告诉我,北冥的君王……他如今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我在魔地黑塔上等了那么久,那么久……他都没有来。”
“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来问我?”苏且忽然抬眼,对上她的水色的眸,淡淡笑了笑,“我又不是他,你不觉得自己问错了人?”
“你、你没有……”雪妖蓦地一惊,便想要后退。怎么可能?中了她的摄魂咒,怎么可能还会是清醒的?
“看清楚你是在和谁玩哦……”苏且唇角牵出一丝弧度,眼角却没有半点笑意,冰蓝色的妖瞳已然悄悄色变,“如果你是别的什么妖灵,那么,我大约会勉强考虑和你一起——只是可惜,我不喜欢太冷的妖精,尤其是雪妖。”
“可是,你、你不是要去找北冥皇陵吗?”雪女语气微微一顿,便想要再次上前,“我可以帮你。”
“北冥皇陵,不用你来帮我找。”苏且垂了垂眼,语气意味不明,“我有更好的人选。”
雪妖怔在原地,茫然无措。
“那么这个人,你认不认识?”沉默片刻,苏且忽然抬手,半空中瞬时便就多出了一个人的脸,虽是幻影,却十分清晰,“看清楚。”
幻影中的脸,并不陌生——那是无回城中最擅长追踪探查的千夜。
然而雪妖看了很久,最终却只是蹙着眉疑惑的摇了摇头,沉默起来。
“这样啊——”苏且轻轻甩手,散去了雪幕之下的那道幻影,语气里多了嘲讽和喟叹的意味,“已经记不起了么?”
雪妖的脸上疑惑更甚,“我应该认识他吗?”
“谁知道呢。”轻轻一句话说完,苏且凝视着远方天边的雪,忽然收起脸上的表情,默不作声的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雪妖长久的在原地站着,脸上神色复杂,却又茫然无比。雪还是淅淅簌簌的向下飘落,然而天空之上,突然就多出了车驾上的妖兽嘶鸣声,伴随着冷厉的灵力波动,从天际俯冲了下来。而在不远处,正向这边踉踉跄跄跑过来的一位白衣女子,却脸色惨白的看着倒在地上早已僵硬冰冷的一具男子尸体,仿佛脱力般的蓦地瘫倒在冰凉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