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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危险的潮汐(三)

美酒夜光杯 尘世美 2025-03-20 22:45
“啪嗒——”忽然间,似乎有个什么小东西跳到了窗棂上,推开了还没有完全大开的雕花窗户,将身子背对着月光悄悄的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雕人偶,脸部的表情并不生动,甚至略显僵硬,然而发出的声音却是清脆而愉悦的,赫然是一个男童的嗓音,“找到了——找到了——”
“吼——”一直在白夏枕边安睡的小蛇鼠却是蓦地睁开眼,一反常态的,两只鼠眸里射出两道深邃绿莹莹的暗光。微弓着背,它朝着木雕人偶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了警告般的低吼。
木雕的小偶人却似乎并不忌惮,“啪嗒——”一声跳了进来,对着正在熟睡中的白夏咧开僵硬的嘴巴,无声的笑了出来。白夏额上的淡金色符文瞬间便亮了起来,那些繁复曲折的线条一点一点从她的额上渗出,泛着奇异的浅金色光芒。
一旁的小蛇鼠目呲欲裂的伸出爪子想要扑过去,然而,木雕的小偶人却突然僵直的转过头去,定定看向它的一双鼠眸……准确的来说,应该是通过它的两只荧荧绿眼看向另外的某一样东西。
“果然——是你啊——”
脆生生的平板童音再一次响起,小小的木雕人偶僵硬的手臂不知抓了什么东西,缓慢的向着沉睡的女子额间抹了过去,继而一板一眼的僵笑出声,“噫嘻——那可就——终于都——凑齐了呢——”顿了顿,腿上的某个关节“咯吱”往下一弯,便再一次的直直跳上了窗台,“抹掉了的话——下一次落雨的时候——看你怎么办。”
小蛇鼠的双眼荧光逐渐淡去,窗户依旧是大开着的,“啪嗒”的奇异声音已经急速远去,天空呈现出黎明前的深黛色,雾气氤氲,恍惚的如同梦境。
千里之外的赤云峰上,在白夏额上的符文被抹除的一刹那,舒洄靠扶在竹榭小窗前,唇角沁出了一丝鲜血,暗波流动的双眸几番明灭之后微微阖上,他按着前胸的位置,神色痛苦而隐忍,却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意味,“终于还是被破解开了呢……”
——
白夏是被风间笑的疾呼唤醒的,将将睁开眼,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一般疲倦不堪。
看了一眼天色,才发现早已过了卯时,再有一刻便是巳时了。白夏微有些诧异,她竟是一觉睡了这么久么?
“白夏姐姐,你快看……”风间笑的声音还在耳旁回荡,听起来有些急促,“居然都被烧光了……”
顺势向她指的方向看去,白夏陡然再一次觉得浑身如同坠进冰窟一般,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她微微闭了闭眼,无意识的现出了痛苦的挣扎神色和瞬间惨白冰凉的脸。
因是在客栈二楼,视野较为开阔,故而纵使是几十里外的山谷,也依然能看见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焦黑弥漫着,光秃秃的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风间笑的表情复杂难辨,几乎是克制着颤抖的嗓音,自我安慰般的喃喃,“是我记错了吧……慕容伯伯他们不可能住在那边的,还是说,他们已经搬家了呢?”
“去看看吧……”勉强压下了种种异样,白夏站起身,目光空洞的看向昨夜曾目睹过的修罗场,喃喃,“这种感觉莫名的熟悉和恐惧呢……得去看看啊。”
——
白天的人群显然比夜里还要噪杂熙攘,却都是站在茶楼或客栈的二楼等一些高处,向着昨夜现世的那场罕见紫火盛宴的方向看去。往日安静的厢房廊道不时有人络绎来去,搅得人心烦意乱。
“好像来迟了一步啊……”二楼的一个临街雅间内,一袭白狐裘披肩的清贵男子雍容的落座在一架紫檀椅上,淡淡的眺视着窗外远处的那一片焦土,漠无表情的脸上微微泛着冷意。
“你不要去找苏且了,好不好?”一个突兀的悦耳女声在身后响起,微带着央求的语调,充满了担忧,“而且昨晚,就算离得远你也看到了,他很强……”
周围的空气蓦地冷了下来,披着白狐裘的贵公子漠然站起了身,走向身后女子的方向,含着冷凝的笑意询问,“哦?你竟然是这么认为的吗?”顿了顿,脸上优雅的笑容却渐渐收紧,“那么,我倒真的有必要尽快找到他呢……”
“可是,你忘了上一次你们见面的时候,他把……”女子急急出声,似乎想要提醒他,然而却被那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打断。
“那又如何?”
“你……”仿佛有些生气对方的一意孤行,浅碧色装束的干练女子往日慧黠的眸子里盛满了怒意,禁不住就低声骂了出来,“宮夕容!你这只不听人劝的千年死狐狸,总是这么固执,难道从来都不会顾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吗……我要同你和离!”
似乎已经习惯了女子这样的谩骂,墨发妖顔的清贵男子不以为然的淡淡接了一句,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和离?你办得到么?”
短暂的一段沉默……
“诚然,诚然我办不到……”一句话便被问得没有了底气,狡黠的女子眨了眨眼,竟将脸埋在手掌心里假哭起来,“可是,与其让你去送死弄得我守寡,还不如我和离来得好。”
“送死?”一句话的余音未落,不大的雅间里便突然气温骤降,冷到极致,优雅清贵的男子一贯从容的语气变得有些捉摸不定起来。静默良久,他却突然收敛起无意间散出的危险气息,几不可闻的微微叹气,“你居然会这么想。”
“就不能不去么?”女子仍然不放弃的在软软央求。
“苏且手上沾着的,是我北宫家三世子的血……”
“可是——”
“我不明白……”冷淡的语气里携裹着难以察觉的淡淡失神,披着白狐裘的男子浑身气场一变,如同散尽了日月星辰,妖化后的一袭如清冷月辉般的皓皓银发飘飞在女子的视野之中,高贵冷漠的无以复加,“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是最强的存在么?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不再有信心了呢?”
听出男子语气里难以觉察到的淡淡落寂,浅碧色装束的女子低下了头,微遮住了眸里流淌而出的淡淡戚哀,“你当然不会明白了……”
怎么可能会明白呢,女子的心里泛着丝丝苦涩,从来都是她为他担心,他却始终不肯让她介入他的世界,每天都在害怕和忧虑,不明白他究竟身处怎样的格局之中,只知道他每天都在面对无数个可怕的敌人,却不知道怎样做才可以不成为他的负累。毕竟再强大的人也总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可是他却不懂。
沉默的缓缓抬起她的下巴,宮夕容发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委屈和悲伤的神色。
总是那么没有防备呢……他想,她甚至不知道他最擅长的术法便是读心术,可是,即便是不用术法,他也总能从那张干净单纯的脸上,知道任何他想知道的东西。
“回湖心居等我。”他转过身,语气依旧是冷漠的,却多了温柔的余韵,“我若是不想死,没有人可以从我宮夕容这里取走我的性命。”
“那,我偷偷跟着行不行……不会让那些眼线发现。”
“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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