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危险的潮汐（二）

感觉身上已稍稍恢复了些力气，绕开了厅堂里的那一众人，白夏默不作声的上了楼。小絮却在楼下止住了脚步，似是被吸引了一般的侧着耳朵听了一阵儿，须臾，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哎，好可惜，那么神奇的东西刚刚居然都没能看到呢……”微微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小絮一转头，却见白夏已经上了楼，当下也蹭蹭的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客栈二楼靠北边的厢房廊道相对比较安静，然而一进房门，却因为临街的原因，仍能听见楼下街道上的嘈杂人声。
白夏缓步走了过去，关紧了雕着古朴精致花鸟的窗户，拉下了重重轻纱床帐。床帐之内，风间笑正在安静的熟睡着，看样子没有要醒的迹象。
“哎？风间姐姐睡得这么早么？楼下的街道上这么热闹，要我肯定睡不着……唔，也许是累坏了吧。”小絮像是害怕惊吵到熟睡中的人，声音压得极低，轻轻道了一句。
“她不是睡着了，应该是被人用了一种极特别的香……暂时陷入了昏睡，不过没有大碍。”白夏一边淡淡回道，一边仔细感受着床帐之内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微弱异香。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大概便是舒洄曾经说过的末陇香，其味极淡，嗅之即倒，醒来却不会有任何不适，甚至可安神固元。这样看的话，那个之前披着黑色斗篷的神秘男子倒的确没有什么恶意呢……着实让人好一番费解。
——
然而此刻，远处的那一片紫幽天火的火势似乎终于渐渐地弱了下来。
忘川漂浮在夜空之上静静的看着底下的一片汪洋紫色火海，此刻已经完全听不到有亡灵的哭泣之声，亦或是火海中因之前侥幸逃过屠杀而躺在原地装死的人的惨叫，他只记得前一秒，那些人还在火中奋力挣扎，然而下一秒——
“真吵……”伴随着一道不缓不慢的淡漠声音传了过来，下一瞬，便有十道黑色的纤细锁链穿过了重重火海，将那些发出惨叫的模糊身影生生割成碎片，连带着透明的魂魄也绞成薄薄的雾气，在高空之上烟消云散。
如同来自地狱的风，挟裹着幽冥之地独有的阴寒戾气，每每看到锁魂刀牵着破魂索随影而出，便是忘川这种强大而特别的亡灵也会禁不住颤栗起来。也每每到这一刻，这个强大而神秘的亡灵使才会想起，下方那个披散着冰蓝色长发的诡秘男子曾是个多么可怕的符师，甚至于四海八荒之内，都首屈一指。
那些纤细到肉眼难辨的锁链，来自于凡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冥司冰海，聚灵上万年的纯黑色水晶打磨的几近透明的薄刃和锁链，无一不被附刻上了可怕而万劫不复的古老灭魂咒法。便是这样诡谲的兵器，不知成就了多少生灵对它的忌惮……
然而被忘川称作整个四海八荒间都首屈一指的诡秘符师，此刻却站在紫色火幕之前微阖着眼，双手在虚空之中不紧不慢的描摹刻画，片刻后，他终于停顿了下来，却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忘川……”不知过了多久，漂浮在夜晚云层之上的亡灵使终于听到下方地面上传来那个人的淡漠召唤，一个俯身跃下云头，他看到了苏且站在月光照不到的一片虚影里，身前的虚空描画着一道微微散着弱光的淡金色符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背对着月光的方向，苏且收回右手，描完了最后一笔，含着冷淡的语气缓缓问了出来，“这应该是善见城的符文吧？你来确认一下。”
这道符文，赫然便是曾经出现在白夏额头上的奇怪咒印。
忘川虽是从洪荒伊始便留存至今，但见过的神族善见城符文却是极少，只是大概晓得它们大抵的特征。
然而纵是这样，忘川还是在一瞬间便完成了确认，仿佛不胜诧异的喃喃脱口，“的确是善见城的符文……可是神族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完全消亡了啊，怎么可能会有人懂得使用它们呢？”
“哦？确定吗？”苏且从虚影里缓缓走了出来，伸手拂散了空中描画的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奇异符文，神色渐敛，看来，当年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她也遇到了相当了不起的人物吧？……不过，也已经同他没有多大干系了，他想。
紫幽天火的火势已经明显越来越弱，如今这座山谷里，除了苏且脚下站的位置以及往南的方向还保留完好之外，其余的地方都已经被尽数焚毁殆尽。
“这个程度的话，他应该满意了。”静默良久，仿佛终于从遥远的冥想中回过神来，唇角淡淡的恢复了一抹微冷的弧度，苏且不轻不淡的开口，“该回去了。”
“是。”
——
三更天的时候，窗外的噪杂人声还是不见消减，整个长街往南皆是灯火通明，赏玩之人络绎不绝。仅是北边外围就已如此门庭若市，可想镇南花灯会中心应是通宵达旦都是一副热闹景象吧？
白夏坐在床边轻靠在床榻前的围栏上，心里一团乱麻，毫无睡意。缓缓将古朴精致的窗户开了一个小缝，向楼下看去，白夏有些诧异，分明一个小镇，却好像出乎意料的繁华呢，就连她来凡世的第一晚所住的京都汣离城都似乎比不上。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花灯会吧？
将将枯坐到了五更天，窗外似乎终于有了些属于深夜的寂静，睡意一下子便涌了过来，白夏揉了揉额角，丝毫不去想这寂静来得有多么诡异和突然，强烈的困倦让她忘记了关掉那扇古朴精致的雕花窗户，拂开轻纱床帏，甚至没有脱去外衫便就直接躺倒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枕边的小蛇鼠也早已鼾声如雷。
“啪嗒、啪嗒。”从遥远的地方突然传过来一阵木块相互敲击的奇异声响，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的清脆而愉悦。
然而没有人听得见，清脆的声响还在继续，渐行渐近。
“嘎吱——”一声，被开了一条小缝的古朴雕花窗户突然慢慢大开，夜风便如同无数鬼魅一般轻悄的涌了进来，吹动着轻纱床帐摩挲作响。
然而，床上躺着的被黯淡月光照拂的恬静女子仍然没有动，睡容安静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