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那些缓缓散去的包裹那人周身的白色治愈光晕,青年男子一身冷汗,想来他打扰了座上之人的疗伤。
忐忑间,他听见一道淡漠的听不出丝毫感情的声音从上方那人苍白的唇间传了出来。
“查的怎么样?”
青年男子抬起头,冷峻的脸部线条微微紧绷,透着丝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线索太少,不过还是查到一部分。”青年男子顿了顿,又缓声道“诚如苏皇阁下所言,当年洛家被屠杀之时,洛家家主确实不是无故失踪……”
“原因?”座上之人的眼睑动了动,仿佛终于有了想听的东西——修长莹白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抬起,慢慢抵到唇边,抹去了那一道晃眼的血痕,淡淡弥漫在身上的白色纯澈光晕突然在刹那全部散去。
青年男子继续恭谨的答道“当年的洛家家主洛祈寒在洛家出事的前一天,收到过一份密函,之后便带着洛家十余位高手离开,只是后来无一人返还。据臣下所查,他们一行人在距百吴郡三十里的风壶谷被劫杀。”
“果然……”苏且轻阖上眼眸,沉吟片刻之后,淡淡下了吩咐“你退下吧。”
——走出无音殿,夜色已浓,淡淡的星光不着边际的落了下来,清冷的夜风将青年男子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他轻轻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一名隐匿在暗处的暗卫悄然现身“千夜大人,何事需要卑职效劳?”
千夜冷冷的吩咐道“让苏皇大人的近侍过来见我。”
“不用了。”一个万分妩媚的声音打断了他。“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千夜大人莫非是忘了?除了四方护殿使之外殿下是从来不会让其他任何人呆在他身侧的么?”
“这里没你的事了。”听到声音,千夜淡淡向那名暗卫下令“继续守岗罢。”
“是。”暗卫很快便消失了踪迹,回归到暗处。
千夜转过身,看向那个一袭艳丽红装,神态娇媚,言谈举止摄人心魂的女子“罗烟,苏皇大人怎会把自己弄得伤的如此之重?”
“这个恐怕就连身为护殿使的北陌和西华他们也不清楚。”被唤作罗烟的女子妖娆的眉宇间也挂着些许担忧“像是练了什么强劲的秘术遭到反噬,真是让人头痛呢。”顿了顿,语气却突然变得极崇敬起来“明明都已经有了那样别人望尘莫及的力量……不过无回城的三位殿皇之中,大概也只有他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暴露自己的伤势吧?”
千夜闻言,轻轻摇头“的确是反噬的迹象,不过不是因为修炼秘术,应该是别的什么东西。刚才靠近苏皇大人时,我感觉到他体内灵力波动很大。”
罗烟闻言冷笑“听你的意思,你是去探查过么?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做的。你不怕……”
“我是前去复命的,并没有其他目的。”千夜冷声答道。
“那就好,我不过提醒你一声。”顿了顿又笑道“其实你骗我也没什么打紧,这世上本就没有苏皇大人看不透的东西,若真的存了异心,左右也不过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你想太多了。”千夜不再看她,淡漠的眼里全然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身离开时,罗烟也不挽留,只盯着他的背影缓缓勾起朱红的唇角,道一声“但愿是我想多了。”
……
然而此刻在无音殿内,泛着幽然冷光的角落里却无端出现了一位浑身死气萦绕的年轻男子,一身宽大厚重的黑色斗篷几乎遮盖了他整个身体,看不见眼睛和隐藏在斗篷下的四肢。只能看清他完美苍白的下颌和脖子上悬挂着的项链一般的银色锁链。
抬眼便瞧见殿内上方自玄冰王座上散发出的白色治愈之光——那是“魔尘珠”的气息吧?似乎有些诧异,诡异的年轻男子微微驻足,竟险些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怎么能不诧异呢,他那样的人,四海八荒之间都是不足一掌之数的存在,竟然也会受这样的伤……且还如此的无所顾忌,不加掩饰,简直是肆无忌惮……
犹豫了半晌,知道不该在此时打扰,黑色斗篷下的年轻男子微微朝上方躬了躬身,便要缓缓退出无音殿,然而刚刚转身,脚步便生生顿住——
“不经传召就来无回城……”座上的光晕却渐渐虚化,露出里面那人清晰的轮廓来,带着他一贯熟悉的从容和冷漠的姿态。“护殿使有事情要说?”
“苏皇大人。”黑色斗篷下的年轻男子微微低头,沉默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带着淡淡敬畏的神色缓声向上方玄冰座上的那人询问道:“您怎的会受如此重的伤?”
“你是来问这个的么?”不动声色的,座上之人的唇角微微牵出一抹弧度,冷笑,再度耐着性子问了一句,“你有事情?”
不自觉的脱口,知道自己的问题逾越了界限,黑色斗篷下的男子单膝点地,请罪道:“是属下失言了……”顿了顿,见苏且不再说话,似是没有降罪的意思,复又淡淡开口,“有一个人在找无回城……”
“是北冥九尾狐家族的那位大公子宮夕容?”意料之中的,座上那人并没有诧异,只是微微半垂下眼,毫无反应的看着他,低声询问,“因为我让你杀了他弟弟来换兽王血么?”
“是。”顿了顿,黑色斗篷下的年轻男子接着犹豫着缓缓开口,“不过您为了洛家的事情就启用兽王血开阵,未免太过冒险……现如今又得罪了幻界九尾狐家的人,委实不算一个好买卖啊……”
“哦?”带着极淡血痕的唇角如利剑般微微上翘,只是极轻极轻的一句质问,苏且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迫得下方之人不得不再一次的俯下身去跪地请罪。“你这是在教我?”
“不敢。”
“没有你不敢的。”淡淡驳回了他的话,没有容下方跪着的男子起身,须臾,似乎是想起数年前南空星域外围和宮夕容的一次交手,话锋一转,苏且忽然漫不经心的发问,“你和宮夕容,见过了?”
黑色斗篷下的那张脸闻言微微颔首,斟酌了几番道:“我们刚刚才见过面……”
“仅仅只是见了面?”仿佛有些诧异下属的不坦白,苏且睁眼,唇角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莫测弧度逐渐加深。骨节分明的修长双手突然微微抬起,带拂起一道强劲的气浪,便将下方包裹在黑色斗篷下的年轻男子从黑暗里捞了出来。
黑色斗篷“哒”的一声落到地上,破碎不堪。一张俊美苍白的脸连同上面那道不轻不重的刺目血痕就这样暴露在那来自殿内上空投射的黯淡星光下。
“我们还交了手。”微微沉默了片刻,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不得不低下头淡淡承认道。
“这样啊——”座上的人微微起身,不动声色的抬眼望过去,似乎有些意味深长的缓声开口,“那你能活着回来可还真是侥幸……”
年轻男子点点头,不置可否,“他正在占测星位,希望能找到无回城的所在……”微微蹙着眉,他正色道。
“随他去找,你不用管——不过,相比之下,你不觉得自己更应该关心另一件事情?”苏且却依旧无动于衷,一张绝美妖艳的脸纹丝不动,苍白的唇线弧度淡漠而凉薄的微抿着。覆盖了半个侧脸的蓝色妖异魔纹让他看起来诡谲而充满危险,“听说令妹偷偷离家了,你正在四处寻她的下落?”
“是。”不明白为何对方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他微微有些惊讶,然而心里却陡然一沉,无端出现一种不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