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之术第一次被施展到极致,一袭白衣飞扬在数千丈的高空上,翩然若蝶。密集而巍峨的山脉就这样从她的脚下匆匆而过。肩上熟睡的小蛇鼠慢悠悠的醒转,见此情景,险些跌下去“小姑奶奶啊……你……你不知道我恐高吗?干嘛飞这么高。。”
“咦,我不知道啊……”白夏又一次觉得惊讶“你偷东西的时候不是爬的挺高么?”
小蛇鼠语塞,也不做辩解,只将两个爪子紧紧的箍在她的肩上,毛茸茸的尾巴也缠在白夏的脖子上,“你权当御寒吧,快入夜了,赶了一天应该也快到了,找个有人烟的地方就去弄点吃的吧,饿死本大爷了……”
白夏恍若未闻,只俯身去看下方。天色渐晚,不多时便完全暗了下来,下方却仍是山川茂林,丝毫不见有人烟的模样。橘黄色的月光如杨花般一泻而下,在那看似清冷的月白色长袍上渡了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辉。
肩上的小蛇鼠又不安分了“今晚是赤月之夜么……”
“嗯。”白夏的目光仍是在下方徘徊。
“希望我们不要被什么东西盯上才好……”小蛇鼠看着头顶那轮因身处高空从而比平时放大了好几倍的月亮,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
约摸又过了半个时辰,白夏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喜色。千丈之下的地面上,那里城郭遍布,万家灯火。夜空下的凡世显得安宁而美好。她嘴角上扬着抬起头,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那是什么?!!……”小灰陡然飙出的高音显然连头顶的月亮也差点震落下来。
在靠近凡世的上空,她看到一座悬浮着的宫城,竟有约摸方圆百里那样大小,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夜空下移动。悬浮着的宫城四周环飞着无数影卫一般的黑色大鸟,城内是星罗棋布的宫殿和阁楼,悬挂在阁楼上的长串暗红色灯笼正随风摇曳,城内依稀可见人影绰约。然而不到一刻,伴随着城外五道星光的聚集,这些阁楼殿宇便统统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情景莫非是海市蜃楼?”小灰积极的发挥它不懂就问的求知欲,兴致盎然的问道。
“不像,这些情景应该是真实的。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被你我遇到了而已。”白夏耐心的解释,然而看向前方那一片沉寂的夜空时,眸中亦有同样的困惑神色。
“这也委实诡异了些。”小灰瞅了瞅刚刚那座宫城消失的方向,生怕惊扰到什么似得,小心翼翼道“让我联想到我那爱妾提到的无回城了,也就是魔族的幻夜帝都”
“哦?她怎么说?”白夏来了兴趣,不紧不慢的问道。
“她说这座城是浮在高空中的,只在赤月之夜里才能为世人所见,哦,不……”肩上活跃的小蛇鼠突然顿住,缓缓摇头“是只有一部分灵力卓越的人才有缘窥得那所城的真容。而世人所知的,不过是人人从高人嘴里得知的传说罢了……而且这座城虽看得见却无法靠近,就像另一个世界在凡世的投影,从没听谁找到并进去过。刚刚里面魔气汇聚你大概也看到了,应该就是那个无回城,至于来历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白夏闻言微微皱眉,脑中有什么东西似乎一闪而逝,她却没有抓住。不过这一人一兽显然是没有意识到在这凡世夜晚的高空上白夏这一身月白色长裙有多惹眼,若是地面上的某个凡人刚好在此时抬头赏月的话,约摸就会看到这样一幅诡异场景:一抹如幽兰般的倩影映衬着背后那一轮大大的明月,恍若仙子一般飞过,长长的月白色裙摆飘飞在月光里,再看肩上,却有一只什么东西正在龇牙咧嘴,实在是大煞风景。
…………
夜色渐深,如墨般化不开的黑暗渐渐蔓延在天地间所有不为人知的角落。在远处北方的一个空旷草地上,一个一袭黑衣,一脸死寂的青年男子,正在抬起头等待什么东西,他手里捏了枚形状怪异的令牌,表情冷漠的如同冰原上常年不化的冰雪。月光逐渐东移,他缓缓抬起右手,将令牌向虚空按了下去,然后单手虚化,轻松的撕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空间之门。草地上顿时又重归寂静,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影。
——灰暗的天空,淡淡的微弱星辰,一群大气恢弘的殿宇和阁楼,还有成群的影卫和巫师,暗处隐匿的无数暗卫,以及在空中盘旋破鸣的乌唤鸟……正是白夏刚刚才有缘目睹的无回城。路上的行人很少,大部分都是行色匆匆,城中的街巷建筑无不迤逦奢华却也晦暗沉寂。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充斥着这个阴暗的王朝帝都。城池中央那一盏盏随风摆动的宫灯摇曳着黯淡的红色烛光,无声的跳动似乎在诉说它们缄默千年的无助与孤单。
不到半刻,青年男子便已来到城中这座悬浮于空的三大圣殿之一的无音殿外,得到暗卫的通传,他方小心的走了进去,由来人领着向里走。里面深蓝色的地面不知是何材质制作的,晶莹剔透,光可鉴人,像极了刚入夜时的天空。殿内上方是用幻术凝结的星阵图。经过地面的反射,整个殿内宛如天上银河一般。广阔的殿内长约几十丈,来人却像走几十里那样慢。而且稍一不慎便会迷失在那茫茫的星途中去,已有不少人因为不紧跟通传的暗卫而死在殿中央。是以无音殿内星阵幻术环环相扣,让人防不慎防。
青年男子一边紧跟着暗卫,一边小心的抬头看向前方高处离他数丈之外的玄冰王座。缓缓行至在泛着寒光的清冷阶梯下,他轻轻单膝跪地。
此刻的冰座上正斜倚着一个人,淡漠魅惑的脸微微透着苍白,周身繁琐而华丽的暗红色衣袍衬得那一袭铺泻下来的冰蓝色长发格外清冷。他单手支着额头,双眼微闭,看样子应该是在休憩。周身一圈淡淡的白色光晕正在逐渐散去,然而嘴角渗出的那一点殷红却无端让人觉得格外刺眼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