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瑄向来是个实诚人,没有保证的话不会乱说,若是他有一天说城门失火,把护城河里面的水烧干了,那么必然是把护城河里的水蒸干了;若是有一天他说天下要毁灭了,那么必然是天下要来一场大灾;即使有一天他说他上了神位……那么也一定是杜懿嘉做梦了直接到了戏文里面。可是辛少言说话不一样,即使他只是说杜懿嘉牙齿上面沾了一根菜叶,那时候杜懿嘉也得认真分析一下辛少言的表情,心道是不是在逗自己。
就像是现在,就算是辛少言说个千儿八百遍,说什么下面很危险,会爆炸,会死人,一下去就会丢脑袋断胳膊断腿,那下面还有大鬼小鬼一个个等着他们,只要他们一下去就成为牛头马面的腹中餐,杜懿嘉也会眉毛不挑眼睛不眨的淡定的走下去,可是偏偏洪瑄说了危险两个字。
若是心中有哪怕那么一点谱,他也不会神色凛然的说危险两个字,他向来说话稳,杜懿嘉哪怕和他不甚熟悉也懂得他的性格,他既然说了危险,那么,一定不简单。
“人活一条命,就是为了一个畅快,谁陪小爷下去!”
辛少言见了其他三个人均面露难色,心一横,拍拍胸脯就说自己先打头阵,简子芫瞥了一眼杜懿嘉和洪瑄,轻声道:“我去。”
洪瑄蹙着眉头:“我是定然要去的。”
仿佛是看见了杜懿嘉眼中一闪即逝的难色,简子芫道:“总有个人要接应的,不如杜大人……在上面等我们?”
杜懿嘉心一横,道:“哪有这样子还要兵分几路的?当然是要在一起,有难同享,要死了一起死,要活了一起活。”
简子芫依旧皱眉:“总是有个要接应的。”
辛少言一笑:“还是姑娘在上面等好,下面漆黑马虎,也不知道是什么脏乱差的样子,少惹了姑娘一身灰,回家都洗不干净,我们几个糙汉子,没事没事!你一个姑娘家家,去那么黑洞洞的地方也不好!”
还不等简子芫辩解什么,他就随意的摆了摆手:“别说话别说话!你就在上面等,我们几个下去,不会有事的!”
简子芫一抬眼就看到了这个青年男子眼中的星星,他在惊诧之余忽然感觉到:原来这世上也是有一个男人眼中有星星的。
既然任务就这么分配,那么她也就在地面上等,随时待命。
杜懿嘉看着辛少言那张挤眉弄眼嬉皮笑脸的模样就觉得窝火,转过头去看洪瑄的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就更哈斯觉得生无可恋,最后实在没有了办法,只好自己看自己的脚下。
简子芫叮咛的话响彻耳根:“你们都小心一点,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仿佛她的祝福就格外的有用一般。
三个人为了节省燃料,只点了一根火把,就这样洪瑄还是无法掩藏自己的担心,一张嘴巴嘀嘀咕咕响个不停。洪瑄平时话很少,可是这个人有个很大的毛病,就是紧张的时候话变得异常的多:“爆炸应该是在这里发生的。”
他拿起火把,照向洞壁,一边指指点点:“你看,这里明显有被炸过的痕迹,你看,肯定不是天然形成的,还有黑色的灰。”
他摸了一把洞壁,果然手上就呈现了黑色。
“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没有烧尽的炸药残留。”
洪瑄若有所思:“要是残留物不多还没有什么,要是残留物多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杜懿嘉四处张望,在洞壁上面来回抚摸四下观察,被辛少言掀起了一番:“那个那么脏,你还要到处摸,也不怕自己的手黑成碳了以后洗也洗不掉。”
杜懿嘉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继续沿着洞壁向前方摸去,转头对洪瑄道:“若是没有足够的空气,想要撼动这么大的一个地方的地面,究竟要多少炸药。?”
也不理会洪瑄将要开口的话:“还有,若是想把这么大的量的炸药引燃,必须要有明火相助。”
他顿了顿,感觉这里的空气清新,不想平常,若是在一处密闭的地方,他就很快上气不接下气了:“还有一地那我始终想不通,这么一个闭塞的地方,究竟是要有多少空气才能燃烧那么大量的火药。还有,为什么我们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一点胸口闭塞的感觉。”
他若有所思:“也就是这个山洞有着完整的通排气口系统,也就是这里一定不只有一处可以进来的地方。”
洪瑄心中是也想到了一些东西,可是不敢确定,就只能暂且先问杜懿嘉的想法:“你是想说明什么?”
杜懿嘉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岩石上面跳下来:“所以我就想,究竟是谁在这里造了这么大一个兵器库,又是谁一把火把这里毁成了这个样子。”
他冷冷一笑,一脚踢开了身边一个车状物体,露出了里面许多变形的铁器,辛少言和洪瑄目瞪口呆,虽然这些物品都极大程度的变了形,可是他们俩还是在惊诧之余勉强分辨出了这里面的武器机械。
再往前看,还有投石机、洋人传来的长炮短枪,一看就是投入了不少银子。
而且绝对不是朝廷置办的,朝廷置办的东西无论在哪里也不可能会在这种地方。
辛少言上蹿下跳四处审查这些物件,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朝廷严令禁止死人收藏武器,这也太放肆了!”
杜懿嘉看了他一眼,像是对小孩子说话一般的不屑语气:“他们?还怕朝廷。”
私藏武器,和那些囤积居奇的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囤积居奇炒作无价的不过是为了利益而已,可是这种私藏武器的存在,那就是明显要造反了。
洪瑄心中已经有了谱:“朝廷之中还有几个人有这种能耐?”
有几个人有这种能耐,又有几个人愿意拼着胆子做这种事情,又有几个人会拼着自己的性命去做这种事情呢?
几方面的矛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住了嘴,这事情,即使心里面明白了,也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辛少言开始的时候默不作声,最后还是忍不住跟杜懿嘉说了句:“懿嘉,你是要怎么办?”
杜懿嘉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了接下来欲言又止的一句话:“太子已经向你伸出了橄榄枝,你要不要顺着杆子爬过去,跟着五皇子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实在不够……”
何止是不够到的,根本是姜不够辣,这种造反几乎是没有可能啊。
杜懿嘉倒吸了一口凉气,缓缓道:“我觉得……他不会这么操之过急。”
辛少言瞪了他一眼,怒其不幸哀其不幸的模样,杜懿嘉一双眼睛炯炯,抿着薄若一线的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洪瑄沉思良久:“我也觉得不可能。”
五皇子极富心机,可是这个招数,明显的有点蠢。
倒像是六皇子害人的作风。
洪瑄在这山洞里面也顾不得避讳,张口就来:“我是说真的,这该不会是六皇子的手笔吧?”
其实太子和五皇子的关系能够僵成这个样子,都是六皇子在里面瀍河了不少手脚。
他自认为自己聪明,又仗着母亲和太后是一派的,早早就成了太子党,此人是个花花公子,不学无术,还偏要以为自己十分聪明,遇事总想掺和一腿,给太子哥哥看到自己有能力的模样。可是他偏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太子往火坑里面推不是一次两次。
五皇子小时候本来和大皇子的关系还算不错,可是自从有了六皇子,每一次都在眼前拍大皇子的马屁,过来贬损自己。少年总是有气性,也没有那么多修炼数年才能修得的涵养,自然心中难免气恼,连着太子也都不能看顺眼。
少年的嫌隙渐渐被带到了成年,太子虽然机敏,但是少了一分大气稳重,和深谋远虑的气度,因为自小受宠,所以难免心高气傲;而五皇子不是嫡系,许多东西都得靠自己争取,他没有人奉承阿谀,许多人心都是自己在社会关系中笼络来的,比起太子更加亲民,见的人多世面就广,又善于倾听去别人的别人的意见,对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有着更加深入的理解。
大约是这个原因,几位朝堂上的后起之秀均对这位五皇子拥护的多一些。
这种蠢事略微想一下就知道是有人栽赃陷害五皇子,可是这种事情既然出现了,也不好收场。毕竟几位皇子的能力道德无关优劣,都是皇上的亲骨肉,若是真的捅开来,恐怕谁的脸色都不会好看。
可是……还是得查。
事情已经落到的这地步,洪瑄和辛少言都是皇上亲派来的人了,难道能用无事来收场?
何况李政成这样一个三品大员无端死在了这儿,这件事情又能够作何解释?难道说,是李政成喝酒喝死了么?
杜懿嘉在黑暗中一双眼睛忽然一闪:“等一下!”
你没头没脑的吓人究竟是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