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量的酒精冲蚀着她单薄的身躯。她以为醉了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这些人,那些事,统统都会在回忆里封杀掉。
可即使这样她却还是做不到暂时去忘掉它们,这些恶心的往事依然在她的脑海里反复重叠,清晰可见。
忽然,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很伤心。旁边的同学被海亦突如其来的泪水惊吓到,又连忙安慰海亦,“海亦你是因为下个学期的分别哭的吗,我们都很难过啊。”
很多同学安慰着海亦说没关系,我们还有下个学期的时间相处啊,之类之类的。
海亦虽然不是因为这个才哭的,但却被同学的安慰感到了微量的温暖之情。
正在这时,一位同学突然说道:“咦,你们这些不怎么跟海亦来往的同学几乎都来安慰她,平时一直跟她黏在一块儿的宫妙晴同学呢?”
“对啊,她人呢?”一呼百应的效果,同学们的目光都寻找着宫妙晴。
“不用了,不用叫她,”海亦连忙说道,“我哭一会儿就好了,谢谢,你们也不用安慰我了。”有时候越有人安慰,就越想哭。
“这哪行啊,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朋友哭了哪有不来陪着的?”班长说道,“我去找她。
班长在另一个包间里找到了宫妙晴,这时的她正在唱着一首嗨翻了的歌曲,强烈的节奏与节拍冲蚀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宫妙晴!你的好朋友都哭成那样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儿唱歌?”班长大声对宫妙晴说道。
宫妙晴停止了唱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哭了管我什么事?”话刚出口,觉得不对,又说道,“啊,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啊。”无辜的样子惹人怜。
班长收起本来严肃的脸,说让她过去瞧瞧。
宫妙晴怕在同学心中的形象全毁了,迫不得已跟了过去。
“蓝海亦,我把宫妙晴给你带来了!”班长把宫妙晴带到了海亦面前。
围在海亦身边的同学逐渐走开,包间又恢复了刚才的喧闹。
宫妙晴在海亦身旁坐下,两个人尴尬了一会儿,然后宫妙晴说道,“以后别没事找事,看我闲的慌啊?”
“又不是我叫你来的,我哭了好像也不管你的事,你大可以不来啊,”海亦冷冷地说道,“是为了面子吧?”
“你???”宫妙晴站起来。
“你想怎么样?我提醒你动作太可不要大,这么多人呢。”海亦平静地抬头看了看宫妙晴,情绪上没有受到丝毫干扰。
“哼,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带要搭理你。”说完,宫妙晴转身走出了包间。
这时,海亦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海亦皱了皱眉,还是接起了电话。
接着,仿佛周围的一切吵杂喧闹的声音都停止了,而回荡在耳边的声音只剩下电话里伤心的语音。
如果时光倒流,她蓝海亦一定不会选择参加这次同学聚会。
此时此刻,海亦真的好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一个狠狠的巴掌。
冲出歌厅,快速地奔跑在马路中,汗水与泪水交融在脸上,快点儿,再快点儿。
苍白的医院,苍白的病房,苍白的床单。
一个块头很大却显得无力的人儿平躺在这儿,全身僵硬,头发竖直,像是长长了一些。
粗陋的手上全是裂痕,依然和以前一样,但再也不会毫不留情地向她的脸扇过来了。
她跪在冰凉的地板上,面前是一具毫无温度的尸体。
在她眼里曾经的蓝阙是那么高大,现在却再也不能够站起来了。
若是他还能睁开牛一般的双眼,冲着自己破口大骂,蛮横无理,那坚实有力的手掌朝自己的脸扇来,她也认了。
就连她自己也想狠狠扇地自己嘴巴子,因为父亲临死前身边没有她,就这么孤独死去了。
她以为他还会多活几个月,却没想到这么快。
她终于忍不住了,开始放声大哭。
这时,后面的人轻拍着她的背,海亦转过身,多么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啊。
是那个被称之为妈妈的人。
海亦的妈妈谭丹是个不露面的电台节目主持人。说不上富有,但生活得还算可以,不愁吃不愁喝,起码比蓝阙强。她人长还得很好看,尤其是那挺直的鼻子和迷魂的双眼,叫万千女人嫉妒。
谭丹告诉海亦,是蓝阙打电话叫自己来的。而当她进门时,蓝阙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由于伤心,海亦没看出谭丹的说这话时音量的拔高与不自然。
谭丹安慰海亦,说以后这个做妈妈的会养着她,照顾她,弥补海亦所缺失了三年的母爱。
海亦虚弱地倒在谭丹身旁,虽说没刚才哭得那么厉害,但肩膀还是不停地颤抖着。
“走吧,先回家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物,今天就搬到妈妈家里,我怕你一个人在家又加上你爸刚走,你会怕。”谭丹俯身抱住女儿,在她耳旁轻声道。
“可???我还想再看看我爸。”喉咙里很是不舒服,声音嘶哑,发出一点点的声音若有若无。
“不要看了,越看越难过。”谭丹蹙着眉试图把蹲在地上的海亦扶起来。
“不!不要拉我,我不走。”海亦挣扎着拜托谭丹的怀抱。
“走!不走的话我就不要你了!”谭丹尖锐的嗓音是海亦最害怕的,“你以为我想要你?”谭丹暗想。
虽说不情愿,但海亦还是依依不舍地跟着谭丹走了。
她怕,她怕自己会成为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一个没有人呵护的可怜虫儿。
到了海亦家楼下,谭丹说自己就不上去了,独坐在车里等着海亦。
海亦上楼,开门进来,家里不同寻常的干净,海亦知道这是蓝阙生前打扫干净的。
来到卧室,只花了短短几分钟就收拾好行李了,本来自己也没多少东西。
走到蓝阙的卧室,却有那么多爸爸的东西想带走,留作回忆,但妈妈说不想看见,只让拿一件。犹豫不定,不经意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自己和父亲唯一的一张合影,海亦鼻子发酸,默默流着泪把它放在行李的最上方。
狭小的餐厅内,父亲死去的餐桌上干干净净,杯子打翻在地上,洒到地上的水却浸泡着大量的白色粉末,从而散发出白色的气体。
海亦走过去蹲在杯子旁边,这白色的烟雾到底是什么?又看了看旁边的垃圾桶,里面有很多撕碎的小纸片,小得不能再小,是被刻意撕碎的,重新拼是不可能了。
除了碎纸片,还有一包白色的粉末。
“爸爸他,他不会是???自杀了?”海亦捂着嘴,眼泪再次席卷了整个脸颊,“为什么你要这样对自己?”
海亦瞬间有种想把这剩下的一点粉末全部吞下去的冲动,“你走了,留我在这世上难伤心过,哪怕多陪我两个星期,蓝阙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微微黑紫的唇快速张合。
正当海亦准备吃的时候,双手突然急剧抽动,甚至有些疼痛感。
海亦用力一挥,粉末撒了一地,“你这么狠心都不让我陪你去,看来你真的是不念我们的父女情分,蓝阙我会恨你一辈子!”
黑紫色的嘴唇扬起,让蓝海亦就这么死掉,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过了好半天,海亦才下楼,走向了那辆显眼的红色跑车。
把行李往后备箱一放,重重关上车门,瞟了一眼车身上的标志,再看看整辆车,这种型号的车海亦碰巧在书和报纸上见过两次。
不是大众本田,是价值二百多万的跑车法拉利。
是以为自己看不出来吗?呵呵,妈妈还当自己是四五岁的小傻子那!
没说一句话,开门坐进副驾驶的位子上。
“不就收拾个行李吗,怎么这么半天啊?”谭丹抱怨着,脚下一蹬油门,飞驰出这个小区,好像一分钟都不愿多在这儿多呆。
再也不会回来了吧,这条重复走了十几年的路。
海亦望向窗外飞速倒流的景物。
黑暗中的黑色瞳孔显得与她周围的黑色气体那么般配。
她知道那白色粉末其实就是面,那种用来蒸馒头的面。蓝阙是因为怕死,所以想知道死时自己会有多恐惧,就假设自己服毒准备体验。
当她知道蓝阙并没按照自己的计划步步走向死亡,并且把十七年的前事情全部写出来时,就决定亲手杀了他。
在杀死蓝阙之前,她将他百般惨打,令他痛苦不已,最后口吐白沫,抱憾而终。
现场的狼藉,她略施展她独有的法术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至于他的死因,就将计就计让人们认为他是自杀的。再在杯子里施一点小伎俩,就散发出白色的气体了。
随后,她又来到谭丹的家中,告诉她蓝阙死了,并且想把那件事透露给海亦。意料之中谭丹准备赶去蓝阙家,她就在谭丹耳边轻声道:“顺便把海亦领回来,不然她一个人多可怜啊,是不是?”
耳边的声音听得那么真,却没有气息,谭丹吓得连连答应。
“要对她好,继续装着好妈妈的角色,”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声音令谭丹觉得慎得慌,“懂吗?”最后两个字恢复到一贯的冰冷,并且提高音调。
正当她得意时,一种语言信息传从到自己的意识里。
“我即将把他传送过去,我们现在离你的目的又近了一步。”
“他那么狡猾,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