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滨菊2

本来湛蓝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灰蒙蒙的，这使本来心情稍微好点的海亦又沉浸在了自己的悲伤中。
怪怪的情绪总是不由自主地涌上来，根本控制不住。这个讨厌的负面情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根本不留任何间隔时间来让海亦歇息一会儿。
就像黑色的泡沫，不知哪里来，却又即刻消灭。
穿过这个胡同口，慢慢穿过这个蒙住眼睛都能找到的那间不愿接近却又不得不回的所谓的家。
不知有多少次在众邻居的嘲笑声中，被那个叫蓝阙的男人揪着头发拖出来，伤痕累累。
走到家门口，掏钥匙时却发现门虚掩着。
海亦小心地推开门，眼前的狼藉是海亦习以为常的事情。
玻璃茶几的一角被什么东西打碎，上面的物品早已被弄得满地都是。脏乱的地板，凌乱的沙发，以及血迹斑斑的墙壁，任何亦个角落都足以显示出来这个家的罪恶。
“我妈回来过吗？”海亦的声音很小，颤抖的声音却很明显。
本来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颓废的蓝阙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向海亦。粗大的右手朝海亦的脸拍了下去，“砰－－！”
由于没有防备，海亦被一股突然袭来的力量重重打倒在地上，就在坐在地上的瞬间，因为站在门口，还以的头部又狠狠地撞向门框。最后，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你这句话叫得真亲切啊！既然那么爱你妈，就去找你妈呀，回来作死吗？”蓝阙有些激动。
脸上的巴掌印记像一只蜘蛛网贴到了脸上，怎么也甩不掉。那赤红的颜色那么鲜艳，脸上的火热感覆盖了海亦的半边脸。
这个巴掌来得太快，留下的疼痛却经久不息，海亦忍无可忍，对蓝阙大喊道：“既然你们之间矛盾这么深，干脆离婚好了，为什么这样一拖再拖，好像有谁管着似得！”
出乎意料，换做是蓝阙以往的性格，蓝阙早就把海亦拖出去扔到门外并且加上一句“求你赶紧冻死在外面吧”这样的话，但今天因为这句话，蓝阙的反应似乎有些反常。除了刚才那个巴掌再没有用任何粗暴的武力，也没再还嘴。几刻钟的时间，屋子里只是沉默，沉默，再沉默。
“海亦，我这么做是被逼的，爸爸其实真的很爱你。三年了，你已经三年没叫过我一声爸了。叫我一次好不好？”蓝阙沙哑着声音道。好久没听到过蓝阙这样温和的语气，海亦反而有些不适应。
不过她并没有因为这一句“爸爸其实真的很爱你”就心软，咬海亦了咬牙，对蓝阙说道：“是谁那么狠心赶我妈出家，又是谁每每将我推出家门，把我弄得遍体鳞伤却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这个本该完完整整和谐幸福的家竟然可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拜谁所赐？现在还想让我叫你一声爸，原来你还记得你还有个爸爸的身份啊。”
“你还是只相信你眼前看到的东西，事情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蓝阙还想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对于蓝阙的话，海亦根本没听，也不想听，直径回到自己的卧室，把门重重地带上，只留蓝阙一人站在原地，有些落寞。
伤感，痛苦，挣扎。曾经的那个美好温暖的家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吧。
瘫坐在冰凉的床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眼中的泪水早已干透，就像干涸的大地上的裂痕，遍布了每一根神经血管，而终点则是不堪一击的心脏。
写字台上的照片，是自己对曾经的那个家的最珍贵的回忆，它会令海亦想起曾经与父母大大小小的琐事，那些酸甜苦辣最终会化为最美最甜的露水流入心底。这也是唯一能够滋润心脏的源泉。
还有那颗自己亲手栽种的滨菊，海亦也忘了是几年前还是十几年前妈妈给她摘回来的。这颗滨菊很神奇，一年四季都不会凋谢。
它对海亦来说可不是一颗普通的花，她认为这朵花就像是自己的家庭，永远那么美好，永远都不会凋谢。这是一颗孕育了蓝海亦全部感情的花朵。
现在，那颗花已经不在这里了。三年前，当妈妈离开这个家的时候，绝望的海亦近乎疯狂地把它连根拔下。现在，这朵滨菊应该早已枯萎，腐烂了吧？
有时海亦也会大胆地幻想，如果当时不拔掉它，是不是母亲就会回来，为这个破碎的家填补一块儿玻璃，回到海亦的身边？因为她始终相信着是一棵不平凡、与众不同的滨菊花。
可这株花早已经不在了啊。
今天是海亦四年一度的生日。
没有朋友祝福，没有亲人的温暖，更没有奢侈的生日蛋糕。
这个生日是自从海亦有记忆以来过得最凄凉的生日，以前都是爸爸妈妈陪着小海亦一起过，如今长大了，却什么都没有了。
誰让自己是在闰月出生呢，四年一个生日，那么久远，远到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忘记了。
一股刺鼻的液体进入鼻腔，又慢慢地侵蚀着整个眼眶，最后覆盖双眸，滴滴洒下。
推开卧室门，蓝阙不知去哪了，不过海亦不会再在乎他。走出家门，海亦决定去散散心。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海亦从来都不相信，也没碰到过。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得不会被任何人关注的女孩。
但人与物之间的缘分，海亦真的碰到了。那朵滨菊，再次进入海亦的眼帘。
宇宙中的星河承载着数以万计的球体，作为生长在这颗蔚蓝色星球的生物，人类不知有多渺小。我们生存在同一个世界中，人类，动物，植被，共同以不同的方式依赖在这个蔚蓝色的星球，构成了一个看似和谐美好的世界。
在那不起眼的角落中，那朵如雪一般刺眼的白色花朵渐渐在海亦的视线里变成模糊的淡黄色。海亦知道它不同于一般的花，却不知道这竟是完全不依赖于这颗逐渐褪色星球的唯一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