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最后,轩敬霖自摊主那里接过了四盏花灯,然后相当大方的分给了陆芷妍她们四人。四个丫头先是都不敢接,毕竟这人可是当今的哲王爷啊,轩敬霖见她们都不接,有些生气的冷哼了一声。夏秋臣无奈的笑道,“既是哲王爷相赠,你们都收下吧。”四个丫头这才各自接过了一盏花灯,对着轩敬霖行了一礼,“谢过王爷。”
轩敬霖很气派的挥了挥手,“这是你们应得的。”他视线微移,注意到了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的司空苑,容貌精致的小姑娘脸上带着无邪的纯真笑容,静静的注视着不远处,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莫名的有些恼意,便开口说道,“夏夫人要不要本王送你一盏?”
司空苑收回视线,微蹙了下眉,但很快舒展开,“不用了。”她是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嚣张的小鬼的,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不喜欢。因为这样的小鬼头不知分寸,也很惹人心烦。
轩敬霖闻言瞪了她一眼,已显出些许棱角的脸上,笑容中带着恼意和几分嘲讽的意味,“夏夫人便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吗?今日是花灯节,夏夫人不但不知送一盏花灯给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拒接救命恩人送出的东西。宁家的家教倒是教本王好生领教了一番。”
洛怜月、陆芷妍、香柔、含香四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哲王爷是怎么了。
微微眯起眼眸,司空苑莫名的看了他一眼,移开了视线,继续看向方才她注意的方向。
“你……”见司空苑完全将自己无视了,轩敬霖愈发恼怒,正欲接着发难,却被夏秋臣打断了。
“多谢哲王爷好意,但今日是岚国的花灯节,卿言她,有臣送的花灯便足够了。”
橘色的烛火映照下,少年白皙俊美的脸上笑意温雅,狭长的凤眸因为微笑而微微弯起,眸中流转着琉璃色的光泽,如星光般璀璨。那样一张温柔的笑颜,是让人无法不心动的美丽,就如先前那漫天的烟火一样炫目。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柔悦耳,还参杂着对自己小妻子的疼惜之情。
轩敬霖张了张嘴,却终是闭上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明白夏秋臣的意思,这是他夏相的妻子,没有必要接受别的男人所送的花灯。
“是本王冒犯了,请夏相勿怪。”轩敬霖收起脸上的恼意,换上了正经的表情,脸上依然有些惊慌的向夏秋臣致歉。切莫谈夏秋臣是当朝丞相,便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妻子,既然已知人家是有夫之妇,怎么还能送花灯呢?他,实在是失礼了,也失态了。
夏秋臣轻笑,“哲王爷无需如此,卿言不会介意的。”
“你们,看那边啊!”香柔不知发现了什么,突然提高了音量叫道,侧脸发现已有许多人的目光皆投向了她,便羞红了一张脸,略略低下头,十指交织在一起。
洛怜月笑了笑,帮她解围,“香柔姐姐让我们看什么?”
香柔这才抬起头,指了指百米开外的地方,大红灯笼高挂的树下,年轻的女子面色绯红的将手中的香囊递给了面前的年轻男子,男子脸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缓缓抬手接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的四个女孩都不禁红了脸。
香柔脸上红得发烫,面朝司空苑眨了眨眼睛,“夫人,您不送东西给相爷吗?”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司空苑的身上。
司空苑:“……”
这是逼她送信物给夏秋臣吗?
小小的脸上徐徐绽开了一抹甜美的笑意啊,“好啊。”
说完她便松开了夏秋臣的手,朝她刚刚一直在看的那个地方走去。那里,是一处卖扇面的摊子。摊主是一位年逾花甲的白胡子老人,手持毛笔正认真的描绘着,摊前有好几个人在看着。
司空苑站在了摊子前面,幽静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将那老者打量着。老者注意到了,对着她慈爱的一笑,“不知小夫人想要一幅什么样的扇面?”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花灯,司空苑露出天真的笑意,“粉红色的十八学士。”
老者手里持着笔正欲往扇面上画,闻言顿了顿,随即和蔼的笑了笑,“请小夫人稍等一会儿。”
司空苑看着摊子上那些各式各样的扇面,梅兰竹菊,山水墨画,无所不有,极尽精致。看来这位老者……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话不假。
不多时,老者便将画好的扇面给司空苑看,雪白的扇面上,粉红色的茶花层层叠叠的绽放开来,花粉色间紫色条纹,典雅精致,美丽高贵。
“小夫人可要在上面题字?”老者笑呵呵的问道。
题字……司空苑抬头对上老者询问的目光,轻轻颔首。“我自己来吧。”
老者摸了摸白色胡须,将扇面和毛笔递到她手中。
写什么好呢?
笔尖迅速的移动,黑色的字体很快便题上了白色的扇面。司空苑脸上带着无邪的笑容,嘴角含着一丝羞赧,然若细看她的眼睛,却会发现那对好看的眸子里并没有任何情意。
不多时,她便题好了字,将笔交还给老者。
司空苑吹开了扇面,递了一锭银子给老者,老者笑着拱拱手,“老夫多谢小夫人。”
司空苑眨了眨眼睛,“我也多谢您。”
身着粉色纱衣的小姑娘步伐很稳也很慢,悠悠的走到了众人面前。双手奉上手中的折扇,送到夏秋臣面前。
夏秋臣注视着那张小小的脸,抬手接过折扇,慢慢的展开。粉色十八学士出现在眼前,但真正让他止住视线的,却是扇面上的题字。他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渐渐变得莫名起来。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尾缀卿言二字。
因为握笔的力道字体还显得有些稚嫩,夏秋臣立时便明白了,这字,定然是司空苑题上去的。
她竟然……竟然写了情诗……
讶然之余,夏秋臣微笑着摇摇头,只怕这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这情诗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修长温暖的手抚上司空苑的头,“谢谢你,卿言,我很喜欢。”翩翩少年郎的脸上浮出了一抹感动的笑容,那笑容中同时还有着几分怀念。又是一年花灯节,当初与他一同在街上游玩的少女,却已……终归不过是物是人非吧。
司空苑题了一首情诗,于她而言,却只是一首情诗罢了。并没有过多的意思。她微低着头,晃了晃手中的花灯,“秋臣……也送我花灯了啊。”
夏秋臣看了看娇弱的女孩,又看了眼她手中的花灯,向她伸出了手。
白皙如玉的手指,十指根根指节分明,又长又直,骨节形状美好。
司空苑缓缓抬起手,又微颤着收回。她抬头看向夏秋臣,少年唇际的笑容温软柔和,她微合上眼睑,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手心,夏秋臣缓缓合拢了手心。她的小手便被一股温暖包裹住。
“既然卿言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也不能寒碜啊。”
少年温柔的牵着她的手,走向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摊主热情的招呼着。夏秋臣松开了司空苑,向摊主要了一盏上面什么也没有画,什么也没有写的花灯,又要来了笔墨,沾了墨水便往花灯上细细画了起来。
紫色的溪荪徐徐绽放开来,那逼真的花朵,让司空苑不禁想到了她十五岁生日那年,司空衡送给她的那片紫色的鸢尾花田,阳光下尽情绽放的鸢尾花,勃勃的生机,美丽的紫色,渲染了她的世界。
当花灯递到司空苑手中时,她首先注意到的是夏秋臣的题字。“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简简单单的十六字,却也是几句情诗。司空苑眼中也带着奇异的光泽,有些莫测,脸上却仍旧露出天真的笑容,“谢谢秋臣……”
“不客气。”夏秋臣轻抚她的脸,眸光柔和,眼底是不曾改变的疼惜。
“哇哇,相爷和夫人还真是恩爱啊!”香柔双手在胸前合拢,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憧憬。
洛怜月与陆芷妍对视了一眼,眼中俱是复杂的神色。她们都清楚得很,夏相心中爱的是婉妃,怎么可能会爱上她们家的小姐?更何况,更何况小姐只有八岁好吧?但是……如夏相这般的人,小姐,会不会有朝一日喜欢上夏相呢?
含香像是也想起了什么,看着两人的目光中有一丝担忧。
姜行则始终面无表情的注意着周围,谨防有人胆敢对夏相不利。
轩敬霖轻哼了声,忽略掉心底隐隐的不满,却没有办法将视线从那两人的身上移开。那样的容颜精致的两个人,站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中,橘色的光晕勾勒出翩然的身形,勾勒出面部的轮廓,犹如神祗般惹人注目。就这样,印入了轩敬霖的眼底深处。
此时的他还不曾知,只是这样的一眼,便让他再难忘记。
夏秋臣牵着司空苑的手朝他们这边走来,司空苑手中拎着两盏花灯,其中一盏,显而易见便是夏秋臣刚刚送给司空苑的。
紫色的溪荪啊……紫色的溪荪……
四个丫头想起了那日的花园中司空苑所说的话,皆是了然了,小姐喜欢的花啊……是小姐喜欢的溪荪。
含香只一眼便看出来了,语气中有着明显的讶然,“这……是相爷您自己画的吧?”
夏秋臣莞尔,“含香的眼力真好。”
陆芷妍的目光闪了闪,“相爷画的真好!”
香柔接口道,“那当然,相爷的书画可是天下无双的!”
夏秋臣微笑着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好?香柔你夸得可过了。”
“依奴婢看,相爷您画的真的很好。”洛怜月情不自禁的赞了一句。
“相爷的才华非凡,天下谁人不知?相爷不必过谦。”轩敬霖也赞了一声。
夏秋臣柔声道,“那就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