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一早,方孝孺夫妻才知道镶月竟然为了躲避皇上的赐婚逃到了扬州。方孝孺得知后沉吟了一下,便没有再说什么,子谦一直都是极周到的,他的选择在他的预料之内。见到镶月的时候,方夫人也对她逃婚的事情只字不提,只是寒暄着徐丞相夫妻的近况,简单几句便没了话语。
镶月心里明白方夫人的苦衷,若一开始她可以为了爱放弃徐家,放弃燕王妃的荣耀,为了子谦不顾一切的爱他。那朱橚的话便等于是一个晴天霹雳,将她完完全全的击醒。身为当朝丞相之女,是没有选择爱的权利的。她早该明白这些浅显的道理,只是潜意思里自己怎么也不愿承认,不愿接受罢了。
但现在,她懂了,若是用两个家族的命运来换取他们的幸福,那他们也不会幸福。
所以,面对方夫人,她有些内疚。毕竟自己差点就害了方家,害了无辜的那些人。她有些腼腆的笑笑,“伯母,这次来见你和伯父都好,我也安心了。眼看着婚期就要到了,我也得回去了。”
“镶月,孩子,你是个好孩子,会幸福的。”方夫人有些心疼的摸摸她的额头,她原本还想着怎么安慰这个受伤的孩子,却没想到她还一脸内疚的微笑的跟自己保证会回去跟燕王完婚礼。明明自己心里比任何人都苦,却还装作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她笑。她不禁在心里有些心疼这个惹人怜爱的丫头。
“嗯,我会很幸福很幸福的。但是,子谦哥哥我就不跟他道别了,代我跟他道别。”她依旧笑着,只是眼底已经渐渐有了泪光,但很快就本忍住了,她掩饰的又笑了一下。
方夫人点点头,却什么也没说。现在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这个善良的孩子。
镶月走的时候,子谦依旧坐在书房里,自己跟自己下棋。只是手执棋子,久久没有落下去。
“一个人下棋,多无聊。”朱橚不知何时走进了他的房间,对他笑了一下,坐在他对面,“要不我陪你吧。”
“阿橚,你不怪我吗?”他将手里捏的发烫的棋子放回棋盒,真诚的看着他。毕竟镶月会是他的大嫂,他与自己再怎么亲密,也比不过四爷的血脉相连。
“为何要怪你,怪你什么?”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别傻了,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若真的追究对错,那错的那个人,就是老天。”他手指了指上方,笑了一下。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依她的身份,若是许配人家,也只会是皇上赐婚。只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再说,也许不一定,也许我能有机会去拥有她。”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所以现在报应来了,我永远不可能拥有她,但是我想要她幸福,你明白吗。”
他笑了一下,“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从未听说过有个叫做徐镶月的人来过。她和你们方家,更是没有任何的渊源。”他怎会不明白他的顾及,他只是不想她以后会因为这件事在燕王面前为难。其实他又怎会不知子谦的难处,一旦爱上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下。子谦已经够苦的了,自己又怎会再去使他为难。
“谢谢你,阿橚。”此时再多的言语也是多余的,子谦有些感动的看着他,有此兄弟,此生无憾了。
“别太感动哦,我也是为了我四哥。他第一次见到镶月的时候,就认定了她就是自己的燕王妃。我也希望他能开心,更是不会跟他提起这些事。”他专心的看着棋局,心里琢磨着怎么走下一步。
“那就好,他能好好待她,自是再好不过的。”他苦笑一下,心里确实极其满足。知道他能像自己一样爱着她,照顾她,就已经很好了。
方孝孺安排了马车和两个武士去送镶月,并快马往丞相府送了一封信,信件很简单。只是表明镶月现在很安全,在回应天的路上。路上凝漱不舍的将镶月送到城门外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回城里。
刚走了几步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角,昂着脑袋对她说,“姐姐,姐姐,那个胡同里有人找你。”
“哦,谢谢你哦,小弟弟。”她道谢后有些好奇的看着那条看起来挺冷清的胡同,慢慢的走了过去。谁找自己,还搞得那么神秘,让一个小孩子来传话。她好奇的走近的时候,才发觉胡同里并没有人。她挠挠脑袋,一定是刚才那个臭小鬼,跟自己开这么无聊的玩笑。正当她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才发觉身后站了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看起来很白净的少年,此时那个中年男子正双手环胸冷冷的打量着自己。他身边的那个少年瞥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
她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两个有些奇怪的人,平时有些神经大条的她也感觉到气氛有些怪怪的。他们干嘛用这种眼光看着自己,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在他们面前自己要一副没有底气的样子?想到这里,她清了清嗓子,趾高气昂的看着他们,“是你们找我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
叶炳文皱了皱眉,主子会对这样一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女子动心吗?他淡淡的瞥了一眼身边的三子,他不愿错杀无辜,但若真如三子所说,主子为了这个女人竟然放弃杀朱橚的绝佳机会,并且那晚为了她主子才会被刺伤,那这个女人就绝对留不得。
三子看到他眼里的疑问,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证明这个人就是他那日在杏花楼见到的人。
凝漱不满的皱眉,“你们两个都不会说话吗?为什么都不说话。”
得到三子的肯定,文叔并不多言,直接走进她朝她肩上劈了一下,她毫无防备的便软绵绵的倒下了。文叔直接扛着她,走出胡同。刚走两步就看见走在前面的三子愣在那里,他正欲责备他为什么忽然停住时,一抬头,就看见一脸寒霜的主子静静的倚靠在胡同口的墙壁上。
“主子??????”三子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文叔。
“主子,这件事是我的注意,不关三子的事情。”文叔上前一步,一脸凌然的说道,“主子是做大事的人,怎可拘泥于儿女之情。这个女人只会误了主子的大事,所以留不得。”
张靖远笑了一下,空洞的眼睛没有一丝情绪,“那你打算怎么做。”
“杀了她。”文叔的声音虽肯定,但心里还是没底的。主子从小到大从未用这么冷的眼神看过自己,他握了握有些发汗的拳头。看到主子此刻的样子,他一再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就算主子气急处死自己,他也死而无憾。
张靖远什么也没说,一步步走进文叔,然后从他肩上接过昏迷不清的凝漱,抱在怀里,眼神也温和了一秒。
“若你们杀了她,那你们就失去了你们的主子。”他的声音冷的出奇,让离他很近的两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文叔这才意识到,主子走进自己的这几步的时间里,他的心跳都停了。他从未触碰过主子的逆鳞,以往主子也从未像这样在乎过一样东西。只是主子虽未发火,但他接近自己的时候,他却感到了透心的凉意,一点一点从自己的皮肤深入骨骼。
他不由自主的低下头,自己真的做错了吗。一直以来主子的琐事,都是自己替主子做决定,主子也从未反对过。这一次,他知道有这么一个女人的存在时,他觉得是替主子解决麻烦的时候了。但是,听到他的那句“若你们杀了她,那你们就失去了你们的主子。”还是让他心头一震,原来,这个人对于主子来说,竟比自己的性命,比复仇还要重要。
张靖远抱着她一步步离开那条胡同,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我不会对她动情,你们也不要让我见到她有任何不妥,你们好自为之。”
直到张靖远走了很久,叶炳文才深吸一口气,才发觉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不过好在主子已经表示不会再与那女子有任何瓜葛,他也安心了。就在他准备回去时,才发觉三子失神的站在那里,仿佛没有消化刚才主子的话。他只当三子年纪小,没见过主子发脾气而害怕。便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先走了。
三子站在那里,眼睛依旧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里像是被夺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疼的发慌。
凝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城西的破庙里,她“嘶”了一声,揉着发酸的脖子。心里直好奇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自己不应该在大街上吗?哦,对了!两个奇怪的人把自己打晕的。她腾地坐起身子,才发觉破庙门口坐着一个人,倚靠着破旧的门板,随意的拨着一旁火堆。
由于阳光刚好照在那人的身上,形成了一个光圈,她有些看不清那个人的容貌,但依稀觉得那人长的也是极好看的。
求收藏,求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