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凤图腾

妃雪尘从别院出来时天色已暗，瞧了瞧公孙昫的棚子，微微可见火光，便抬步走过去，只见公孙昫蹲坐在火堆前，手上持着一根串着烤鸡的木枝！她不客气的在公孙昫身边坐下，两眼放光的盯着那只已经熟透的烤鸡。
公孙昫瞥了妃雪尘一眼，故意翻了翻手中的木枝，“凤九的这个法子挺有用的！怎么样？”
“一只烤鸡肯定是不够的！”妃雪尘的目光没有离开烤鸡，阵阵香味早就迷得她神志不清了，神情却有些不耐烦，“你答应我三件事，我就有办法让百里无忧见你，并且乖乖的跟你回倾云山！”
公孙昫失笑，凤九说看在这只鸡的份上，妃雪尘会比平时好说话些，可照此看来，他似是被她绕进去了，还赔了三件事，这只鸡算是白送的，“说说看！”
“先吃鸡！”妃雪尘直接夺下烤鸡，准备动口，又觉得不厚道，撕下两只爪子递给公孙昫，“我不会吃独食的！若是不够，我再留个鸡骨头给你！”
“……”公孙昫看着妃雪尘的吃相，再瞧了瞧两只可怜兮兮的鸡爪，顿时沉默了，甚至有几分怀疑，这个妃雪尘是不是被妃俪颜抱错了！
一盏茶之后，妃雪尘将鸡骨头递给公孙昫，掏出帕子抹了抹嘴角，吃饱喝足后她的心情出奇的好，“你们公孙家的人很善于掌厨，日后要是不从政了，倒是可以考虑开酒楼！”
“若说道掌厨，我和公孙娴都比不过凤九的母亲！”公孙昫将鸡骨头扔进火堆里，燃着的骨头呲呲作响，“若她没有死于惑骨，今日东渠诸王夺嫡的局势只怕是另一种局面！”
一番话下，时间也随着长久的沉默渐渐流逝，暗幕降临，悦动的火光将静谧的夜幕渲染的有一丝诡异。
妃雪尘垂下眼眸，目光里点着火光，好看清亮的桃花眸里染上几分妖娆，一声轻笑，掠起一丝嘲弄，“看来公孙娴的口咬得紧了，挖不出什么对他有用的！”顿了顿，眸光里浮起一丝冷意，笑得更加灿烂了，“告诉你也无妨，否则我娘这个黑锅铁定得继续背下去！你们知道公孙婉中了惑骨之毒，却不知道惑骨之毒唯有九叶菩提子与雪山暖玉才可解，缺一不可！九叶菩提子十年开花，十年结果，没有九叶菩提子，我娘的医术再好也是束手无策！”
公孙昫敛了敛惊疑的目光，叹了口气，“原来如此，约莫是后来我与凤九的追杀让你娘没有机会说出真想来！”
“既然知道自己的罪孽，你打算怎么赎罪？以死谢罪么？”妃雪尘抬眼，目光里涌现一股杀意，冷冷的盯着公孙昫，忽然目光里的杀意褪去，化为一笑，“不过现在，我不想找你报仇了！我需要你活着替我做三件事，之后，你与百里无忧还有姝婵姐姐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我都不会为难！”
公孙昫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你先说说哪三件事！”
妃雪尘收起笑意，神情稍有些无奈，“容妙粟不久便要和亲北漠，可皇太后心中的人选却不是凉王，指不定在宫里怎么折腾容妙粟。这便是第一件事，在她嫁给萧籽陌之前，你要保证她的安危！”
“可！”公孙昫点点头，容妙粟既是他的外甥女也是徒弟，即便妃雪尘不说，容妙粟有危险他也会出手的，“第二件事？”
妃雪尘沉思了片刻，凑过去问道，“第二件事，你告诉我，凤九以凌江王的身份出现在昭阳，他有什么目的？”
公孙昫淡淡一笑，在身旁拾起一些干柴扔进火堆里，火势瞬间涨起，不大的棚子里光线瞬间明亮了许多，“这件事你来问我确实是问对人了！毕竟他的本事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即便脸上贴了金，你的心也是黑的！”妃雪尘没好气的瞪了公孙昫一眼，“快点说！”
公孙昫丝毫不在意妃雪尘的鄙视，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柴火堆，淡淡的吐出三个字，“凤图腾！”
“凤图腾？能一统江湖的凤图腾？”妃雪尘一惊，“这凤图腾不是在二十年前就毁了么？”
公孙昫摇摇头，“二十年前凤图腾忽然被盗，必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前武林盟主为了避免这场血雨腥风的争夺，便对外宣称凤图腾以毁，直到几年前才传出凤图腾尚存世间的消息，之后便不知所踪了。可如今，凤图腾就在东宫珏手里！凤九得到这个消息不久，诸国皇帝便递上出使文书！”
妃雪尘沉下眼帘，东宫珏如果要助容渤谋事，只许光明正大的在江湖中亮出凤图腾，便可在昭阳引起一场风浪！何必故意将消息悄悄的放给各国皇帝，引来诸国使臣！他究竟要做什么？顿时有些恼怒，“想着这些个糟心的人，实在头疼得紧！”
“先说了第三件事再头疼不迟！”
妃雪尘怒了，“你这么对我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娇滴滴的弱女子？同情心？你？””公孙昫挑了挑眉梢，诡异的盯着妃雪尘看了看，沉默了良久，笑着道，“原谅我眼拙！”
妃雪尘默默的咬牙，扶着心口稍久，忽然盯着公孙昫诡异的笑了，无辜的道，“姝婵姐姐说她是无忧姨母生的，也是无忧姨母养大的，是走是留全凭无忧姨母决定！”
公孙昫点点头，叹了口气，“这几日为着她们日思夜想，心神交瘁，本来打算今天去回香楼吃回来的，凤九钱多，多一张嘴也吃不穷他……”
“还是说说第三件事吧！”
“……”
妃雪尘撇了撇嘴，无奈的耸耸肩，“我原先只想着前两件事，第三件事想先留着，但是现在我想到了！你说，如果凤图腾比我弄到手了，凤九会不会拿把刀直接杀了我？”
“不会！”公孙昫摇摇头，瞥了一眼，“你坏他的事不止一两回了，也没见他真的狠下了杀手！不过，恼你恨你只怕是不可避免的！”
“这样啊！可是那个叫夕颜的杀手得到的指令却是，若我不能为其所用，必定除之！”妃雪尘若有所思的浅笑了笑，幽暗的眸光褪去深沉，变得清澈明艳，染着火光，似是开出了一朵妖娆绝世的桃花，“公孙昫，日后你就帮衬着坏凤九的事！当年我们都吃了彼此的亏，他既然恼恨我这么多年，不如再恨得彻底一点，最好恨到要将我挫骨扬灰的地步！”
这回连公孙昫也惊了惊，抬眸的看着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子，他活了几十年，看遍世间百态，忽然就看不懂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那双潋滟明媚的眸子里，干净的像是冰雪初融时的剔透清澈，却又似承载着历经世事沧桑后的苍凉。打量了许久，也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轻笑一声，“我活了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希望被人恨到挫骨扬灰！”
妃雪尘抬眸笑得更灿烂了，顿时惊艳了眼前的火光，“想要被谁刻骨铭心的记住，恨是最简单，却也是最有效的法子！”顿了顿，朝着公孙昫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而且，我有百里无忧与公孙姝婵这两张免死金牌，你不会让凤九杀了我的！”
她恨了苏珏十年，铭记了苏珏一生。当她懂得自己爱着苏珏的时候，却已经死了！
这一辈子，她要找凤九报仇，却不小心中了凤九的道，当她明白自己对凤九动了情，却是因为凤九当年在她身上种下的惑骨！
她和凤九若说有什么相似之处，便是可以将整个人的喜怒哀乐深深埋葬理智之下，太过计算利与弊，稍有不慎便会全盘皆输。
当凤九提起苏珏之时，她承认前一半是真的觉得悲伤失神，后一半却是故意演给凤九看的。他不是一直想要抓住她的软肋么？她不妨告诉他，苏珏便是她的软肋，只不过这根软肋存于时空彼岸！
既然爱已无可能，那就彼此憎恨！
妃雪尘按了按眉心，顿时有些无奈，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走出棚子，抬首望了望无尽的夜幕，笑得几分凄凉，叹了口气，“这江山，权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真的这么重要？争来夺去也不过一场浮生落幕，哪里比得快意江湖数十载来得自由逍遥？”
公孙昫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的笑了笑，他以前追逐的那些东西加起来也比不过百里无忧的一根头发，这些事情与他已经是无甚干系了，此时只想着怎么将院子里的人骗回倾云山去！
良久，公孙昫收拾好火堆，添加了足量的柴火，便翻身躺在塌上，连被子都免了，惋惜的叹了口气，“妃雪尘也真是可怜，被你坑了那么久，最后想被你记恨的念头也被你知道了！如今你明白了当年的真相，若还有存着一点良知就该以死谢罪，别再去招惹人家姑娘了！”
只听见棚子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风轻云淡的笑意，“良知？师傅都没有的东西，徒弟怎么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