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昌炎刺杀长乐公主之事闹的沸沸扬扬,龙颜大怒,一道圣旨将李氏一门推进死牢,同时昭告天下,李妃身怀皇嗣,恃宠而骄,竟误伤龙子,以求推脱罪责,废除封号,打入冷宫,二皇子殿前失仪,冲撞龙颜,贬为庶民。
本有李阁老门中学子联名上奏,请皇帝网开一面,然而这本奏章才递上,便被皇帝以刺杀公主之罪名当株连九族扣下,皇帝最忌讳的便是结党营私,如今此奏章上的名字粗略一看,也有十几二十个吧!想定这些人逍遥的日子过得久了,皇帝正愁着如何将找出这些人来,倒是他们自己撞上刀口,省了很多功夫。
而后几日,接连有朝臣收受贿络的证据被递到皇帝眼前,皇帝怒上加怒,命丞相叶长风,长安候穆云卿,京兆尹秦毅彻查此案。朝堂风云骤变,与之有过结交的官员,人人自危,唯恐皇帝的怒火烧到自己头上。
皇帝原本想让容垠出面来处理此事,趁机拔出李氏渗透在朝廷中势力。席芷枫母子平安也就罢了,他可日后再算账,然而妃雪尘却是实实在在的受了一剑,容钰虽不会背叛自己的母亲与兄长,但已经与皇帝之间已经生出嫌隙。皇帝想修补他们之间的裂痕,又不好开口,于是让皇太后明里暗里探一下锦王府的态度,然这些事情还没有传到容垠手里,容钰以锦王府有两名重伤员,府内事情繁多为由,当场将皇太后连哄带骗的推出王府。这两个人是容钰血浓于水的至亲,可他们却挑着他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算计,一个含恨九泉,一个已经去了半条命,如今还想着他为他们做事?
与京城里风向变幻无常不同,锦王府倒是清闲得很,席芷枫的身体已经调样的差不多,只是在月子里,再加上那小容安似乎特别缠着席芷枫,所以她几乎没有出过吟风局。而妃雪尘的伤也渐渐的有了起色,只是容色仍然戴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纤薄的红唇也失了血色,显得整个人有些憔悴与倦怠。
这一日,妃雪尘裹着一件厚厚的斗篷,虽已立春几日,却依旧捎着几分寒意,再加上她重伤初愈,容钰自是万般不肯她再出一丁点的差错,原本是不肯她出来的,可又怕她闷坏了,便时时刻刻盯着她,连眼睛也懒得眨一下,妃雪尘对此只能表示无奈,她这回是真的把容钰吓着了。
二人才闲步一会儿,只见墨霞迎面而来,微微一礼,道,“二位主子,三公主来了,正在前厅等着。”
妃雪尘淡然一笑,轻笑道:“说起来也有好几日没有出府,也不知外头乱成什么样了,正好与三公主出去瞧瞧。”
容钰两眼一瞪,满脸怨气,凉凉道:“来人,把容妙粟撵出去!已经有凤九与姬夜两个妖孽来抢雪儿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也跟着来凑什么热闹!”
“……”墨霞呆了,求救似得看向妃雪尘,王爷这是抽哪门子的风,那可是太后最宠爱的公主呀!
妃雪尘无奈的叹了口气,点头默许。
之后,妃雪尘觉得无趣,便回了自己的闺房,容钰难得见妃雪尘这么听自己的话,于是命令墨鸢看着妃雪尘,自个儿喜滋滋的向容垠炫耀去了。
妃雪尘端坐在梳妆台前,手指轻抚上铜镜,看着镜中略显苍白的容颜,如墨般的远山眉黛,桃花潋滟的双眸里流转着一丝妩媚艳丽,玲珑剔透的巧鼻,浅薄如纸的唇浅,娇俏如玉的耳扇,合在一起当真是一张美到极致的脸,若她与妃俪颜一直生活在京城,冲着这张脸和这背后的势力,也不知会惹出多少麻烦来。
抬手揉了揉眉梢,拂去眼中的疲倦,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幽冷意。萧籽陌或许此行的目的只是单纯的要娶容妙粟,那么萧珝呢?凤九那只老狐狸虽然自爆身份是为了逼她出手解掉他身上的毒,可这么做也未免太冒险,他必定还有后招。至于舒玉衡与妃祁墨,他们的目的她就不做猜测了,妃家再不喜欢容氏皇族,照着他们将妃俪颜宠进骨子里的态度,是不会害她与容垠的。
无论萧珝和凤九要做什么,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暴露意图必定是有所图谋的,他们有时间耗着,可念空给她的时间只有十天,如今已过去数日,她也只好想个法子逼着他们动手,只要动手必定能察觉出蛛丝马迹。
轻声一叹,垂下眼眸,冷冷唤了一声:“墨鸢!”
话音才落,外间的窗门有一丝轻微的颤动,掀起微微的轻风,房间内便多了一道紫色身影,单膝跪下,“主子有何吩咐!”
“起来吧,那个叫夕颜的杀手如何了?”
“任属下与墨霞如何逼供,依旧不肯开口说话!”墨鸢微微蹙眉,说起这个叫夕颜的女子,她也表示不解,当杀手的除了为主人卖命便再无其他,自然也只求一个好死,可这个夕颜任她们严刑威逼,还是毒药毒物,既不寻短见,也未见其有任何求生之能。
“凤九这只妖孽,当真是祸水呀!这个夕颜多半是被凤九迷惑了,动了心思。”妃雪尘拿下头上白玉梅花簪,这原本只是觉得好玩,正好又弄丢了她娘的青玉钗,便从凤九头上抢过来的,平时婉着发倒也没什么奇特之处,只当是一株普通的玉簪子,可如今拿在手里细细看着,这簪子的白玉质地与做工绝不比她那只青玉钗差,眼中略微闪过一丝惋惜,手指轻微用力,只听一声清脆的‘咔擦声’,玉簪子便断裂成两截,随便找了一个锦盒子装着,扔给墨鸢,“放了那个叫夕颜的杀手!还有,想办法把这个送到凤九手里!”
墨鸢先是一愣,却不敢有丝毫的怀疑,随即朝着妃雪尘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妃雪尘敲了敲梳妆台的边缘,手指抚过上面的暗纹,几个来回之后便拉开一个暗格,这个暗格是她自己做出来的,除了她谁也难得打开,她拿出一个约莫碗口大小的锦盒,揭开盖子,装着九叶菩提与雪山黑玉,眸光微暗,几天了,凤九的毒应当已经被姬夜解了,其实凤九的毒及其顽固,没有解药是必死无疑的,可是解毒的方法确实及其简单,那火焰灵芝与西域雪蟾,加上冰湖雪蚌所产的雪珠,只需将三种珍药溶于一碗清水里便可,真正令人头疼的是这三样珍药很难寻得。
只是姬夜这么为她,她心中升出一丝惆怅,有怀着一丝愧疚,公孙呴将她打算用自己的血来救凤九告诉姬夜,那么姬夜必定也知道她身上的惑骨也会随着她的血过到凤九身上,只所以会说救了凤九她就得死,不过是她要拿九叶菩提与雪山暖玉解掉凤九身上的惑骨之毒,她的身体还能经得住几次惑骨的发作?
她原本也不想算计姬夜,可是见到姬夜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冒出这么个念头,挨李昌炎那一剑是为了逼姬夜为凤九解毒,也名正言顺的给了皇帝一个铲除李氏一族的借口。至于李毓秀腹中的皇嗣,肯定是生不下来的,皇帝原本就打算将李氏连根拔除,连二皇子容渤也不会放过,又怎会让李毓秀再生下龙胎?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席芷枫,差点害得席芷枫母子俱损,她正好借此给容钰与容垠一个筹码,敲一敲皇帝的警钟,让他死了再利用席芷枫与容安的这份心!
这时,一阵得宜的敲门声响起,只听到墨霞那温婉的声音传来,“主子,玉沁王与妃将军来府上看望主子,王爷让属下带你过去。”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妃雪尘淡淡的说了声,便将九叶菩提和雪山暖玉收回原来的暗格之中。
起身时再瞧了瞧铜镜中的容颜,依旧是大病初愈的苍白,并未有什么不妥,便随便整理了衣装,与墨霞一道去了正厅。
正厅之上,容钰不似对姬夜那般横眉冷眼,三句不对头便是一番吵闹,若不是妃雪尘拦着,他与姬夜铁定会打起来,倒是对舒玉衡与妃祁墨还算客气,至少还叫人奉上一杯热茶。
妃雪尘走进正厅,先是朝着容钰点点头,再朝着坐于主位之下右侧的舒玉衡与妃祁墨见了礼,便坐在左侧的位置上,清理的面容上携着积分憔悴,任谁见着了都会先心生三分怜悯,还有谁会去怀疑那一剑的真实性,再是那一剑是真的伤到了她,只不过是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
舒玉衡看着与他平座两侧深色从容的妃雪尘,眸光中闪过一抹深意,笑道:“公主的身体可好了些?”
“好些了,多谢王爷挂念!”妃雪尘浅然一笑,捎着淡淡的疏离。
“公主客气了!昔日公主一首妙曲技压群芳,本王尤今萦绕在耳,日后若有机会能再闻得公主一曲,此生幸矣!”舒玉衡抬起手,朝妃雪尘拱手一揖,举止温文儒雅,眸光含笑,几分赞赏,积分钦佩,少见的多了一分温柔情愫。
这一番一语双关的赞言,这一份微妙的情愫,在别人眼里是对妃雪尘才艺出众的赞赏。容钰却是不高兴了,这番话听在他的耳里,这份情愫看在他眼里,便是又多了一个对女儿心怀不轨的人,脸色霎时便沉了下来,若不是碍着妃祁墨在,他就该出手赶人了!
一首妙曲?是哪一首?御宴上那首未弹完的曲子,还是沁州赏香台上的那一首?此生幸矣,为何而幸?只为一首曲子,绝无可能!
妃雪尘垂下目帘,抿唇浅笑,婉婉道:“不过是一时兴起而作,能得王爷赞赏已是荣幸,酒逢知己千杯少,琴遇知音绕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