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钰才说她伶牙俐齿,此刻却不知如何来打破这逐渐冷却的僵局!当年容钰是如何寻找她娘,她有所耳闻,他几乎要将这南昭翻过来,要将丽水抽干,寻找无果之后日日消沉,若非瞧着年幼的容垠可怜,仅需一念,只怕今时再无战神容垠,无叱咤风云的锦王府了!
默了许久,容钰骤然从神伤之间脱缚而出,拾起往日的顽劣不羁,清冷的深眸似是蒙上了一层冰霜,眼神经过岁月的磨砺依旧如刀锋凌厉,神色冷峻,如同二十年前驰骋战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锦王容钰,“我定不相信颜儿是因病而亡!她的医术这天下人鲜少能及,她是因何而故?”
妃雪尘心中一凛,身形微顿,随即轻声冷笑,“谁知道呢?人已去,唯留存者伤悲,即便你替她报了仇又何如?我娘也不会回来了!”如果她告诉容钰,她娘是被公孙昫所伤而丢了性命,那么容钰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公孙昫!那百里无忧怎么办?百里无忧或许会再来与容钰为敌!百里无忧是她娘自小相识的至交,容钰与百里无忧无论是谁受伤都非她娘所愿看见的!
“这般说来,你是打算自己扛着颜儿的仇?你当知道,我容钰征战沙场数十年,手上的人命何止千万!更莫说是伤了颜儿之人!此事我定不会罢休,你不告诉我,我也能寻得此人,不过是时间先后罢了!”容钰笑了笑,眼眸却是无比阴沉与坚毅,似是不把伤了妃俪颜的真凶揪出来誓不罢休!
“何苦呢?如今京城局势未定,嫂子有了身孕,哥哥又在池山!我娘的仇自是要报的,可是有资格替她报仇只有我!”妃雪尘一声冷笑,扬起的唇角悬着若有若无的杀意,她现在手上有两张王牌,任是公孙昫再厉害也不可能斗得过的!即便百里无忧知道是她杀了公孙昫,也不会来寻她复仇!
忽然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妃雪尘抬眼看着容钰,无奈的耸耸肩,“当年我娘的好友送了她一株灵药,我此次来正是要拿那灵药去救人性命的!”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妃雪尘离去,容钰再回到花园中。
席芷枫若有所思凝视着逐渐步出的青色身影,她忽然想起一年前在昭阳河岸的酒楼里那位以白纱遮面的女子,再回想方才女子与父亲斗嘴的情形,女子分毫不畏惧父亲,反而三言两语就堵了父亲,就如父亲与容垠之间打闹……那分明是父女之间才会有的亲密!几番思索之下,她大约已经明白青衣女子的身份!
“枫儿,我本想让你见个有趣的人,可人家被我赶走了!”容钰嘻皮笑脸的道,完全没个正经的王爷样,“杨柳,还愣着干什么?日光正毒,要是晒坏了枫儿,容垠回来定是一番风雨!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他折腾了!”
“如此,儿媳告退!”席芷枫由着杨柳扶起,清冷的星目中点上几抹笑意,那青衣姑娘哪是他赶走的,那么急着打断他的话,分明是不买他的帐!再抬首瞥了一眼日光,这冬日里,要是被日光晒坏了,那可真不是一般人了!
待席芷枫走远,容钰再回过头看着上官父子,笑道,“哈哈……上官老兄,飞扬,对不住啊,让你们久等了!咱们开始谈正事吧!”
上官父子同声道了句‘哪里’,再用余光瞧了瞧正对面坐着的老锦王,面上哪有半分歉意的样,反而是理所当然,笑的比日光还灿烂!
妃雪尘才走出锦王府几步,偏头便瞄到锦王府十几杖开外的某些普通行装的人视线若有若无的留在她身上,察觉到她正看他们,便退身远了几步。这么卑劣的监视,连她都替他们脸红!眉梢一跳,双眼一弯,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恶劣的想法,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锦囊,反身交到侍卫统领手里。
侍卫统领一阵疑惑,心里暗道这锦囊可真香,“姑娘,这香囊……”
妃雪尘笑的十分无辜,清丽的眸子里却是盛着满满的顽劣,若有所思的瞧了瞧方才那些人所待的墙角巷道,低声道,“这冬日虫子鲜少,却也不是没有,要时时刻刻防着,免得那些讨人厌的苍蝇在眼前飞来飞去!哦,要谨记,用时方可解开!”
侍卫统领随着妃雪尘的视线看去,心中顿时明了,再回眸瞧着这姑娘脸上恶作剧的表情,总觉得好生面熟,方才赵管家能够亲自出来迎她,想来也不是一般人,便朝着她抬手一礼,“卑职遵命!决不辜负姑娘的好意!”掂量了下锦囊中香料的分量,这足够那群讨厌的臭虫吃一顿了!
妃雪尘赞赏的点点头,果然是容垠带出来的将领,一点就通!转身抬步远去,唇角勾着一抹哂笑,那锦囊里的香粉可不是一般的香粉,洒在人身上倒是不会致人命,却奇痒无比,估计也就三四五六天就可消去!瞧瞧,她还是有善良本质的!
昭阳大道合欢街里巷凤鸣斋。书房内,凤九与花满城正相对而坐在案几前,案几上摆着一方棋盘,黑白二子的胜负已定。
花满城索性将手上的白子丢回棋罐里,“凤九,我棋艺向来不如你,这么下去好没意思!有本事你去锦王府与容垠对上一局!”
凤九但笑不语,收拾起残局来,伸手捻起一枚白子落下,原本已经失势的白军居然有东山再起的气势,浓丽如墨的黑眸里深似无底,陡峭如黛的眉峰暗藏着几分杀机,“花满城,你心不在棋上!否则怎会如此轻易的被我攻陷?”
一语道出自己的心事来,花满城也不再掩饰,眼角眉梢爬上一丝忧虑,好看的桃花眸里生出几分冷意,“妃雪尘敢以真容出现在锦王府,就足以证明她有回锦王府的决心,并且有了抵挡身份争论的万全之策!她不知道你的身份也就罢了,若她知道了,必定与你为敌!还是早些做打算为好!”
“知道了也不打紧!”凤九满不在乎的道。
“你说得这般轻巧,要知道,这世上只有她才能解你的毒!”花满城语势稍有急促,面色却十分平稳,反而有几分幸灾乐祸,他知道凤九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也深知凤九从不给自己留麻烦!
“你何时见我因别人晓得我的身份而怕过?”凤九冷冷的瞥了花满城一眼,心里想的却是妃雪尘,“你的阅历较之妃雪尘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你却并非妃雪尘的对手!我说的并非武功,而是手段!”
花满城不淡定了,没好气的白了凤九一眼,哀怨道,“你想夸赞妃雪尘,没必要踩低我吧!”
“你别不服气!”凤九一声轻笑,拾起棋盘上的棋子,各自归回瓮中,漫不经心的道,“当年,我就吃了妃雪尘的亏,虽然她没有占到好处,我却也未曾得到半分便宜,反而弄了这一身的毒!”
花满城沉默了半晌,略微沉眉,不可置信的看了凤九一眼,“你的毒是妃雪尘种下的?”
“这倒不是!我的毒是她娘种的,但却是着了她的道,让她娘有机可趁!”凤九眉羽稍沉,语气甚是平淡,思绪却是飘到多年以前,他与公孙昫擒住了妃雪尘,她却静静的等着他们有稍刻放松,并且能果断的抓住时机,使出暗藏在身上的毒药,摆了他们一道逃走了!之后,又是她使了手段让她娘的毒针打到了他的身上,这种毒并不会即刻置人于死地,却会一点点的侵蚀人的身体,直至侵入心肺!
“若我没有记错,当时妃雪尘只有十岁!哪来这等本事,居然令你与你师傅都着了她的道!”花满城惊讶的沉思了片刻,“妃雪尘若是知道了这前因后果,将来定时一番折腾!”
“将来之事,谁能说得清?”凤九无所谓的摊开手,狭长的凤眼里侧漏出几许笑意。
“瞧着你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定是有了对策!也罢,反正这是你与妃雪尘之间的恩恩怨怨!你不说与我听,我也懒得操心!”花满城顿时有些无奈,若妃雪尘真如凤九所说的那般厉害,能够为他所用也罢,否则只怕难逃一死!惋惜的摇了摇头,“可惜了,那样倾城绝色的美人,遇上凤九你也真是她的命数!”
自出了锦王府的门,妃雪尘就数着时间在街头闲逛,几乎将昭阳城的街巷尽数走遍,直至一条暗巷,墙角拐弯处忽然伸出一只胳膊,拉了妃雪尘一把。
跟了两个时辰的人跑到拐角处,东张西望一会儿,除了似迷宫一样的小道,已无妃雪尘的人影,不禁气恼的跺了跺脚,反身循着原路返回。
稍刻,小道的墙上跳下两个身影。二人谨慎的瞄了一眼,确定那些人已经离去了才放下心来。妃雪尘收回视线,落在眼前女扮男装,手执紫色长剑的紫衣少年身上,少年与她年龄相仿,若是换成女儿装,必定是个十分美艳的女子,浓眉似是藏着凌厉的刀锋,妖娆妩媚的大眼仿佛凝了一层冰雪,五官娇俏玲珑,身形纤薄却不弱态,反而携着几分常年杀戮的戾气!能在此处截住她,表示这紫衣姑娘也在一路跟踪她,垂目半敛看着紫衣女子,“你是什么人?”
紫衣女子神色冷冽,单膝跪下,清冷的声音仿若浸染过寒霜,“属下墨鸢,是锦王府暗卫,奉王爷之命保护姑娘周全!”
“墨鸢?”妃雪尘冷冷的看着眼前名为墨鸢的女子,人如其名,她的衣裳上绣着大片的紫色鸢尾花,异常的艳丽而神秘,暗自沉思了片刻,轻微抚了抚鼻尖,表情似笑非笑,“你有何证据证明自己是锦王府的暗卫?”
紫衣女子抬眸,从容对上妃雪尘幽深的黑眸,冷声道,“杀手不能携着任何有关于主子身份之物,属下无法证明!”
这倒是真的,妃雪尘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瞧了紫衣女子一眼,唇角微扬起一抹哂笑,“我只信证据,你若拿得出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来,我便信了你!你既无法证明,那就没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