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两?众人默然,一顿饭菜值五百两?一脸震呆的神情盯着妃雪尘,连一向冷淡的容垠与从容的凤九都隐隐有了破功之态!而后者依旧泰然自若,毫不畏惧的迎上众人的目光。
黄衣女子被方才的刺杀惊得七魂未定,容垠让白衣男子送着黄衣女子先行回了驿馆。此时,酒楼门口因为刺杀几乎寥无行人,倒是有不少的官兵在帮着收拾打斗场面。
容垠回眸瞧了妃雪尘一眼,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容妙粟见容垠很是理智的选择了沉默,她觉得自己这个做公主的总是要说些什么,从头到脚细细端详着妃雪尘一会儿,不像是缺衣少食长大的孩子!捋了捋衣袖,上前一步,微微挑眉,平声道,“过了!”
妃雪尘也任着她打量,原以为会是容垠上来盘算,她还得防着被容垠绕进去,若是容妙粟……弯起嘴角,好看的桃花眼略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很是渗人,“公主,你们是皇亲贵胄,身份显赫,吃好喝好,睡好玩好,还有一大堆的丫鬟婢女伺候着,自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哪里会明白我们这些穷苦的小老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悲哀!方才那一桌子的菜,我们可是一口未动便白白送了!”
说道那一桌子菜,她的心脏抽了几下,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磨着牙咬出来的。
容妙粟点点头,她约莫明白了,妃雪尘是不折不扣的吃货,最见不得的便是浪费口粮,为此她俩没少打起来!只是……五百两,抵一顿菜钱,这是明目张胆的敲诈!眉蹙,“过分了!”
容垠依旧不语,凤九也乐得退到一旁看这一出好戏。
妃雪尘笑得更加灿烂了,森白的牙齿泛着丝丝寒光,“公主,你可知那一桌子的菜钱,可以抵过普通人家将近半年的衣食住行!”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声音阴沉沉的,俏丽的脸隐隐发青,“本姑娘已经一日未进水米,对于以食为天的我来说,天都塌了,过分么?”
一日未进食?骗人的吧!容妙粟惊悚的退了一步,别人不知道她却知道,极度饥饿的狐狸不狂则已,一狂惊人,能够容忍到现在还未出人命实属奇迹!她前世钟情于那一张张能够飞起来的人名币,今世深爱着白花花亮了人眼的金子银子,此时也不得不秉着破财消灾的信仰来努力说服自己,淡淡然笑道,“不过分!玄玉,去取五百两银子送过去!”
“嘿嘿!”妃雪尘敛起阴沉的笑意,眼底漾起一抹没心没肺的笑,“纠正一点,不是五百两,是五千两!方才公主已经允了民女,且有着众多眼睛看着,众多的耳朵听着,想来是不会赖账的!对吧,公主!”
众人再默!容垠强行压下笑意,入鬓的修眉隐隐有些抽动,欣慰的看着妃雪尘,较之昭阳锦王府的那位,她的恶劣有青出蓝而胜于蓝的气魄,孺子可教也!转念一想,也懒得阻挠,反正不是出他的钱!
凤九先是一脸错愕,稍瞬转为一弯淡淡的笑,就那一桌子的菜,要五千两,妃雪尘这一口确实咬得容妙粟火烧火燎的疼!却又觉得这两名美丽的女子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相生相克,似是相识已久的冤家!
几缕夜风吹得容妙粟的心拔凉拔凉的,似是寒冬腊月里被浇了一桶子的冷水,足足愣了有半盏茶的时间,回过神来,一双灵动的水湾大眼死死的瞪着妃雪尘,似是要将她的身体盯出一百个窟窿来,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玄玉,拿钱!”死狐狸,你够狠!
妃雪尘毫不客气的接过墨玉奉上的五千两银票,当着容妙粟的面点着,这无疑是在火上添油!
凤九瞄了瞄面上平静,眼睛里却泛着痛苦惋惜的容妙粟一眼,浅浅的笑了,轻声在妃雪尘耳边说道,“阿雪,你明明是吃了晚膳出来的,怎的说得像我苛待了你!这样诋毁我,真不厚道!”
声音不大,刚好够容妙粟等人听见。容垠看着恶作剧二人组,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凤九是故意的!
容妙粟怔怔的看了妃雪尘一会儿,做了几个深呼吸,抬手扇了扇风,尽量使自己平下心来,话说什么来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眼眉抽动几下,转念一想,另有话说,是可忍孰不可忍!唇青脸黑的朝妃雪尘干冷的笑了几声。
发飙前奏!妃雪尘也干笑了几声,不曾畏惧分毫,“不过五千两银子而已!别动火,动火伤身!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容妙粟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话音方落,妃雪尘二话不说,拉起凤九掉头就跑,反正钱已经到手了!以她现在这副林妹妹般较弱的身体,打不过容妙粟,还是有信心跑得过的。容妙粟不轻易动火,可真的动气火来,那真是要烧得人外子里子都焦透了,疼的刻骨铭心也不一定能熄火!
倒是容垠气定神闲的瞧着两人逃跑的方向,凉凉笑道,“公主,可是要微臣将二人追回来?”
马后炮!容妙粟很想这么说的,也很想追上去,剥了那只死狐狸的狐狸皮做身狐裘来的!可她不敢,要是哪里惹到身边这尊腹黑护短的冷面神,她的下场大概不比妃雪尘好多少!于是,她很没骨气的屈服在容垠的威慑之下,还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向来很识时务!
佛家有云:不嗔不怒,不悲不喜!淡定是福,从容是幸!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自我催眠半个时辰之久,抽着眉角,面带微笑,“本公主气质优雅,身份尊贵,不与她一般见识!玄玉,咱们回去,就当是日行一善了!”话虽如此,五千两银子当作日行一善!她咬碎一口白牙,这次出血出大发了!死狐狸,我跟你没完!
跑了一段路程,见容妙粟没有追上来,妃雪尘扶着街角大口的喘气,突然下意识的一阵哆嗦,可一想到容妙粟此时的表情,嘴角高高扬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凤九沉思了片刻,道,“你与三公主相识很久了?”
妃雪尘一个踉跄,“今日是第三次照面而已!”骗你的。
凤九低眸,“你与三公主很熟?”
妃雪尘摇头,“比花生还要生!”骗你的。
凤九敛了敛狭长的凤目,“你很了解三公主?”
妃雪尘矢口否认,“一点都不了解!”骗你的。
凤九微微眉蹙,“我怎生觉得你们很是熟悉对方的行事作风!”
妃雪尘面不改色,“错觉!”还是骗你的。
好吧!明白自己从妃雪尘嘴里问不出什么来,凤九也不问了,浅笑道,“阿雪,我倒是小瞧你了,竟不知你有这等本事,从三公主手里诈到五千两银子,那可不是一般人敢做的!”
“嘿嘿,过奖!”妃雪尘扬眉,得意的笑容里带着一抹狡诈,“她容妙粟是身份尊贵的公主,我也是如假包换的金枝玉叶!我连顿饭都吃不起,自然得找些茬子,不能让她过得太逍遥快活!天地万物,众生皆平等!”
容妙粟嗜财如命,今日让她出了这么多血,等于是在她心口上狠狠的戳了一下,顿时觉得心里舒畅多了!两人都是穿来的,凭什么容妙粟能够大吃大喝,她要靠着当掉她娘的玉钗才吃得起饭!前世同生共死,今生注定同甘共苦!
凤九心里依旧藏着疑惑,笑道,“原来如此!我当真小瞧你了,你这顿饭可是吃了三公主不少的血!”
妃雪尘也不客气,语重心长道,“做人要学会过日子!该敲诈的时候一定要狠狠的,尽情的榨干!该解恨的时候要毫不犹豫的戳,不止要戳,还要逮住痛处往死里戳!”
瞧着妃雪尘眼底满是恶劣奸诈的笑意,凤九乐了,容妙粟定是什么地方得罪她!轻笑道,“受教!”他敢断定,妃雪尘与容妙粟一定有什么关联,否则她不可能一戳就戳到容妙粟的痛处!这也是他最为不解之处,妃雪尘去年才初次踏进京城,容妙粟也未曾出过京城,她们不可能有过密切的交集!
妃雪尘朝着凤九笑了笑,见他的神情半是幸灾乐祸,半是疑惑纠结,她也乐了!
无所不能的神创造了世界,创造了人类,经过千万年的进化,又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规律!优胜劣汰,弱肉强食造就了今日不平等的社会!智者掌控天下,庸者碌碌无为!如今看着凤九也会因为困惑而眉头打结,神情纠结,死死将自己缚在她不说便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答案的迷网里,妃雪尘默默的圆满了,顿时又觉得上苍是公平的!
她在上辈子就结识了容妙粟,几年的特种营生活,两人朝夕相对,熟得像那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只需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一个平淡无奇的举动,便能知晓对方要做什么!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生死与共的交情,即便洞穿生命与时空,也无法割开!
两人萍水相逢,也不过是见了三次面,她如何熟知容妙粟的生性习惯?饶是凤九想破脑袋,最多也只能猜得是容垠告诉她的,亦或是从与容妙粟身边的人嘴里套出来的,因为在这个时空里,她们确实只照过三次面!疑惑的不只有凤九,容垠也是!
她不说,容妙粟也不会说!任凤九与容垠有着怎样惊世才能,也绝对想不到,她们是异世渡过来的一缕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