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照着原路折返约几百步,在一家名为‘玲珑’的当铺门前停下,凤九看了看当铺的招牌,“你要做什么?”
妃雪尘白了他一眼,“当东西!”
当东西?凤九从头到脚扫视了妃雪尘一遍,那眼神相当复杂,笑道,“你全身上下,有能够换钱的东西么?”
这话说的多不厚道!妃雪尘瞪了凤九一眼,还不是玄青招来了这么个败家女,玄青是他的护卫,独孤灵玉是他师妹,怎地说的与他无关似的!不再理会他,自顾着走进去。凤九笑了笑,跟着进去。
铺子的掌柜正对着账本敲打着算盘,闻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看,只见一男一女相继进来,女子清丽娇媚,男子秀美绝伦,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他的视线略微在女子身上停留少许,走出铺台,眼里闪烁着属于商人的精光,“二位可有什么鄙人能效劳的?”
妃雪尘指着身旁的凤九,“掌柜的,把他当给你,你瞧瞧能够换多少银两?”
凤九一手揽住妃雪尘的肩,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阿雪,你舍得把我当掉?真没良心!”
妃雪尘偏过头,对上那两道含着笑意的幽深的目光,先是一阵战栗,转过头瞄着搭在自己的肩上的那只白皙如玉雕琢,骨节纤细分明的手,牙齿微微打颤。她即便舍得,也不敢这么做!“哈哈……说笑的!我自然是舍不得把你当掉的,别放在心上!”
声音不大,掌柜却是听到了,瞧着这对俊俏的男女亲昵模样,毫不掩饰的在他眼前打情骂俏,即便他大把年纪了,精干的老脸上仍旧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微咳了一声。
凤九抬眉一笑,“掌柜的,拙荆正与我闹脾气,见笑了!”再低眸看了怀中的女子一眼,“阿雪,对不起,我不该出门不带钱的,要生气我们回家生气,别让掌柜为难!”
拙荆!拙荆个毛线啊!妃雪尘闻言手指一抖,吞了一口口沫,小心的拂开那只手,生怕那个不经意的举动又惹到这位小祖宗,上前一步,指着自己头上的碧玉六月雪玉钗,“掌柜,你瞧瞧,我头上的这只玉钗能够换到多少银两?”
“你要当掉这株玉钗?”凤九一怔,那不是她娘的遗物么?
“那有什么办法?灵玉这丫头要是哭起来,我估计得头疼死!”妃雪尘一想到独孤灵玉含泪欲泣的表情,心里就打起结来,不再理会凤九,直接撇开他拉着掌柜到一边去说价钱去了。
不一会儿,谈拢了价钱,妃雪尘拔下头上的玉钗,绾好的发髻瞬间松散开来,将玉钗递给掌柜,“掌柜,这株玉钗请替我收好,明日我便以三倍的价钱赎回来!”
二人出了当铺,妃雪尘一脸纠结的看着手里钱袋子,差点哭出来,“我娘的玉钗啊,那可是用上好的青玉由名匠打造的,五百两银子就给当了!谁说独孤灵玉败家来着,我才是不折不扣的败家女!”
“你既舍不得,为何还要把它当掉!”方才他就想问了,横竖独孤灵玉与她而言,不过是匆匆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
妃雪尘将银子抛给凤九,理了理稍微凌乱的几束墨发,还好,原本固定发髻成形的小倭堕没有散开,走了几步,指着不远处,蹲在街边百无聊懒的两人,“灵玉被独孤一霎保护的太好,丝毫没有接触到这个世道的黑暗与人心的险恶,却也是这种不谙世事才造就她如今的单纯天真,或许内心是十分寂寞的!我不喜欢把愚蠢当成单纯的人,倒是挺喜欢她这种性格的!玉钗当掉了,还可以再赎回来,可是这一去不复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即便明日还可以再来,今夜今时的心情却不再了!所以,趁着现在还能一起打打闹闹,且行且珍惜吧!”
凤九轻微一愣,沉眸哂笑,“或许她是装成这副摸样骗你的呢?”
这倒是没想过,一丝凉风袭来,吹的心里拔凉拔凉的。妃雪尘轻叹一口气,无辜的摊了摊手,“她的眼睛干净明澈的就像一弯浅溪,不像你,深沉幽暗得犹若浩浩丽水!若她真如你所说,是骗我的,只能说明她的演技太好,那我也认输!自古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各凭本事!即便我恨毒了阴谋算计,自己本事不如人,识破不得别人的谋害之心,也怨不得人,我身上若还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便来拿好了!”
“要什么都可以?”凤九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妃雪尘。
“什么都可以!只要他们能够从我手里夺得去!”能够夺得去的对她无关紧要,嵌进生命里的东西自然是死也不会放手的!
妃雪尘有些迷惘,这些话到底是说给凤九听的,还是说给自己的,她也分不清了!不管是说给谁听的,只要明白一点就行,她会想尽办法活下去!粲然一笑,朝着蹲在街边的两人走去。
凤九沉眉看着女子的背影,她敢这样放出话来,自是有十足的把握抓紧一些东西,抓不紧的她不在乎!可她在乎的究竟是什么?锦王府?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了她,到此时,反而应了公孙昫所言,他没有完全看透妃雪尘,看到不过是她的崭露给世人看的一面!
掂量了下手中的银钱袋子,浅然一笑,她说得对,岁月安好,且行且珍惜!
酒楼的第三层已经被人包下了,他们只在二楼订了一桌雅座上,才坐下,妃雪尘与独孤灵玉就唤来小二,点了一桌子的菜,独孤灵玉是图个新鲜,可她是真饿了!
这里的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才一盏茶的时间,他们点的菜就一一的端上来了,怪不得生意这么好!瞧着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得当,妃雪尘与独孤灵玉相视一笑,也不顾凤九与钟子言在场,自觉的拿起筷子,吃起菜来。
“妃姐姐,这里的菜挺好吃的!”
妃雪尘一边往自己的碗里添菜,一边瞄了一眼凤九,“还是没有凤九炖的鸡汤香!”她是天生的皇帝舌头,自从上次在扶云庄里吃过凤九的鸡汤之后,她曾经想过威逼利诱凤九再做一次饭,可后者风雨不动安如山,说什么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的嘴太严实,打死了也不做给她吃!
“诶?九哥哥会做菜?”独孤灵玉一脸迷惘的盯着凤九。
骗人!妃雪尘惊讶的盯着独孤灵玉,“你不是与他出自同一师门么?”
独孤灵玉揉了揉鼻尖,“这话是没错,我们见过九哥哥用剑,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九哥哥动过菜刀!”
也是!妃雪尘点点头,瞧着凤九这温雅斯文样,举手投足尽显清高从容,这人一旦真的动起菜刀,多半是日出西边!现在细细回想起来,凤九亲自下厨房炖鸡汤的那日是阴天,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看到太阳从哪边出来的!
凤九浅笑不语,并未动筷子,只是叫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自斟自饮,悠闲自乐!
这时,通向三楼的楼梯上陆陆续续滚下几个黑衣人,钟子言警惕的站起身来。二楼的人纷纷侧头看向楼梯,识趣的百姓们扫了落了一地的兵刃一眼,当机立断朝着楼下跑去。
楼上依旧传来兵刃碰击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惊吓过度的尖叫声。妃雪尘指着楼梯看向凤九,“我们也溜吧!”
又有人从楼上飞下来,横在楼梯口,接着楼上的人转移阵地,几十个人影纷纷飞下,稳妥的落在楼下的平地上,继续开打。妃雪尘看向楼下,黑衣人的数目仍旧占着上风,与他们相对的是十几名穿着几近相同的锦衣侍卫,眼尖的她一眼认出其中有一人,是在护国寺里见过的墨音。
凤九扯了扯妃雪尘的衣袖,指了指梯道。楼梯上率先走下来的是一身玄色锦袍的容垠,其后便是一身淡橘色的容妙粟和她的丫鬟玄玉,紧跟着是一名穿着鹅黄色锦裙,花容失色的美人与她的婢女,最后的是一名白色锦衣,模样俊朗的男子。
“啊!是那个漂亮的哥哥!”独孤灵玉霍然站起身来,一脸惊讶的指着容垠。
妃雪尘表情一滞,微微扶额,这个姑娘太可爱了!想不引人注目都非易事!
半个时辰后,妃雪尘让钟子言带着独孤灵玉先行回去,她不希望两人与容垠那一行人有什么牵扯!原先独孤灵玉还死活赖着妃雪尘不走,可凤九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二话不说跟着钟子言走了!
妃雪尘瞥了凤九一眼,“你做什么吓唬灵玉?”
凤九无辜的眨了眨眼,“我没吓唬她!只是跟她说花满城来了!”
花满城来了,与独孤灵玉有什么关系?沉思了少刻,妃雪尘想明白了,“吾家有女初长成!”
凤九瞄了容垠他们一眼,浅笑道,“现在要怎么做?”
妃雪尘看着凤九手上已经扁了的钱袋子,沉默了一会儿,跟着瞄向容垠,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去索赔损失!那一桌子的菜可当了我娘的一株玉钗,还没怎么尝到就白白浪费了!”
说做就做,妃雪尘拉着凤九走过去,强行挤出一个微笑,平声道,“王爷,公主,你们抓你们的刺客,我们吃我们的饭,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的人打坏酒楼的桌椅已经赔了老板的损失,那我们的那一桌子菜钱是不是也给算算?”
容垠挑眉,瞥了妃雪尘身后的凤九一眼,似笑非笑,“你想怎么算?”
妃雪尘伸出五根手指头,面不改色,“不多!就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