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过后,凤九命人将剩余的菜肴尽数倒进沟里,留了些甜点水果什么的给妃雪尘打发时间,并将柴房空出来,只留了些稻草和一窝老鼠。妃雪尘看着下人们忙忙碌碌的收拾着场面,妃雪尘将凤九拉到一边,指着柴房,“凤九,这么做会不会有点不厚道?”毕竟子言还只是个孩子,还是个漂亮的孩子,她一向爱惜美人的。
凤九并未出声回答,只是轻唤过来一个侍从,耳语一阵,末了,侍从睁大眼睛,眉头凑在一起,疑惑看了看妃雪尘一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退下去。
不一会儿,那名侍从走到柴房里叫人把老鼠清了,对着那些人说了些什么,那些人都是一阵惊讶,个个摇头叹气的走了。妃雪尘正想着凤九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来着,却见那几人提着一个用黑布裹着的草篓子,扔进厨房里,随即像是躲瘟疫一般跳出柴房,锁起门。
妃雪尘心里也生出一股疑惑,偏过头看向凤九,问道,“凤九,那草篓子里装着什么?”
“自然是好东西!哦,阿雪,你最好不要擅自进去!”凤九瞥了她一眼,扬起一抹微笑,翩然转身。
妃雪尘看了看紧闭的柴房门,回想起那些侍从怪异的表情,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快步的跟着凤九离去,以后见着柴房一定绕道走!
待钟子言跑回来,已是日入。他拖着极度疲倦的身子,饥肠辘辘,跨过长廊与后院,每一步都能让他想要就此放弃,可妃雪尘的说的话时时在耳边萦绕,若他真的能够练得一身好武功,就能保护她了!这句话仿佛是一把烧在心里的火,尽可能的释放着他身体极限!
此时,凤九正悠闲的斜躺在后院凉亭的凉椅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妃雪尘找给他的医籍。钟子言呆呆的看着俊丽的男子沐浴着最后的暮光,尽量稳住沉重的喘息,男子似乎偏爱白色的衣裳,如初雪般明净,绝世的容颜清丽无双!他突然生出一股无力的挫败感,或许他拼尽一生,也追不上凤九的一分一毫!凤九与妃雪尘,犹如皓月那般的耀眼,他只是茫茫沧海里的一颗砂砾,只能站在彼端,遥遥相望!他有些彷惶,有些惊惧,却不知他的神情变化一毫不差的落在凤九的眼中。
“回来了!”凤九合起医籍,缓缓的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衣角,走到钟子言的身前,清冷的说道,“我原先是算到你会迟了时辰,却没有想到你会迟了近两个时辰之久!待会儿去找阿雪为你治伤,今夜就呆在柴房里思过!明日卯时起床,巳时之前回来,随我去后山,我教你基本功!”
“是!师傅!”
凤九并没有应下钟子言的这声师傅,只是轻轻哂笑,“我答应阿雪教你武功,却不是你的师傅!或许有一天,你会用我教你的武功来杀我!”
“不会的!你是妃姐姐的朋友,我不会杀你!”钟子言抬眸,坚定的对上凤九。
朋友?笑意在唇边散开,“哦,忘了告诉你,阿雪从未承认过与我的关系,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连她都会出手杀我!钟子言,世事无常,要懂得变通时局,不要把话说死了!”凤九淡然的说着仿佛与他无关的事,他敢把话说开,是因为他并不害怕有一天妃雪尘或者钟子言会指着剑与他对峙!
妃雪尘远远的瞧见凉亭的两人,走近时,隐隐发觉气氛有点冷,凤九让钟子言午膳之前回来,可钟子言倒好,跑到将近晚膳了才回来!要是在特种训练营,早就收拾包袱滚蛋了!凤九该不会真的打算让钟子言打包滚蛋吧?急忙过去打了个和场,“凤九啊,明日你要骂,要打,要杀……唔,杀就算了!随你怎么着,今日就先让我把他的伤治一治!”
“好!”
“还有,你说不给他午饭吃,没说不给他晚饭……”
“阿雪说得对!晚饭还是要吃的,我为他准备了大礼,要是没力气消受就不好了!”
说到大礼,妃雪尘分明看到凤九脸上闪过一抹狡诈的笑意,随即想到柴房里的那个用黑布包裹着的草篓子,投给钟子言一个无比同情的眼神,“子言,今夜要是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要相信跟妃姐姐无关,真的!然后,自求多福!”
钟子言则是一头雾水,目光里充满了不解,在两人身上不停的打转,没来由的一个战栗。
晚膳过后,凤九给了妃雪尘一包香料,让她睡前点着,安神助眠。回到自己房里,妃雪尘把香料放在鼻间嗅了嗅,这是上好的迷香!回想起昨夜的杀手事件,要不是她睡眠浅,恰巧又做了个噩梦惊醒,或许她早已成为那杀手的刀下亡魂!她怎敢再用迷香助眠?
午夜,庄内传出一道极其凄厉的尖叫声!妃雪尘陡然从梦中惊坐而起,起初是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揉了揉太阳穴躺下去。少刻,哀叫声再次响起,一声比一声凄惨,每叫一声,妃雪尘感觉自己身上惊起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
一刻钟之后,妃雪尘不堪忍受,一脸痛苦的披上衣裳,也顾不得梳理头发,掌了盏灯出了房门。断断续续的哀叫声衬得庄上格外的寂静,她已经听出是钟子言的叫声。一路走来,庄生的人似乎并没有被吵醒,直走到凤九的阁院里,他的房间里却是灯火阑珊。妃雪尘想到今晨的事,犹豫了片刻,转身准备离去,可又想到钟子言的鬼哭狼嚎,额间顿时传来一阵钝痛,这漫漫一夜可如何度过?
房内传来凤九平淡的笑音,“阿雪,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她的步伐已经够轻了,凤九的耳力是不是太好了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轻推开门,走进去才发现凤九尚未宽衣,外披着一件秋袍,坐在案几边,案几上摆着一方棋盘,他单手支着一侧脸颊,另一手里执着一枚黑色棋子,见妃雪尘披头散发,身上也只是合了件单薄的外衣,神色倦怠,便知她是被惊醒的,“阿雪,你没有用我给你的香料?”
妃雪尘满脸痛苦的走过去,瘫坐在凤九的对面,双手抚着额头,“我的睡眠很浅,再是上次刺客事件,我怎敢用香料,要是睡死了,刺客再来杀我可怎么办?早知钟子言会叫得那么凄厉无比,我宁愿被杀掉!”
窗外袭来一阵轻微的凉意,妃雪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出来时应该多穿件衣服的,待到明天清晨自己一定会感染伤寒的!凤九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走到窗前,拉下支撑窗门的竹条,合上窗,将凉意搁在窗外,回过来解下身上的秋袍,盖在妃雪尘身上,再回到自己的位上。
秋袍上尚存着几许温度,携着淡淡的梅香,妃雪尘觉得身子稍稍暖和了些,朝着凤九道了声谢!
凤九指着棋盘,“阿雪,你看这局棋,黑白二子谁能胜出?”
妃雪尘仔细看着二子的走向,沉眉琢磨了片刻,斟酌的说道,“白子守攻得当,黑子步步为营,二子气势相当,强弱难分!若真的厮杀起来,局势如何变动,我不是下棋的人,如何得知胜负?”就像当今天下的局势,看似四国鼎盛,自古盛极必衰,内有皇子夺嫡,君臣争斗,外有邻国野心昭著,虎视眈眈!这些话她自然不会说与人听的,免得惹祸上身。
静默过后,凤九淡笑着将棋子拈回各自的瓮里,“与我对弈一局如何?”
妃雪尘从刚才那一局棋里便得知凤九的棋艺高深莫测,深得如同他这个人!人贵在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与凤九对弈纯属在找抽!可耳边仍然回响着钟子言的叫嚎声,一咬牙,拼了!抽风就抽风!她敢下敢输!
第一局,完败。她想,如果改变攻取方式还是有机会赢的。
第二局,完败。她想,如果坚固的守住城池还是能够扳回一点优势的。
第三局,完败。她想,如果能够摸清棋路还是可以输得好看一些的。
第四局,惨败。她想,以后再也不会与他下棋了。
凤九静静的观赏着妃雪尘脸上变幻不定的表情,其实她的棋下得很是好的,太过避着锋芒,就不能随心所欲,她便是被自己刻意的隐藏禁锢了,所以才输的很惨!
“妃姐姐,救命啊!”
叫声仍续,妃雪尘脑袋发麻,痛苦的皱着眉头,说道,“凤九,你有法子让他静下来么?再这么叫下去,我会头痛死!”
“有!”凤九估算了下时辰,点点头。
于是,凤九提着灯,妃雪尘随着,穿过几道长廊,两人一同来到柴房前。只见柴房的门上挂着的铁锁被关着的钟子言拍得几乎要脱落下来,里面还不时的传来木棒敲打地面的声音,可见里面战况何其激烈!
凤九让妃雪尘提着灯,藏在他身后,自己则从衣袖中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锁,推开门,举止从容优雅。钟子言一见门打开,连爬带滚的冲出柴房,差点将妃雪尘撞到,凤九眼快手疾将她拉开。
妃雪尘看着发了疯的钟子言,疑惑的从凤九身后探出头,看向柴房内,因为光线较暗,也未看见什么!想要走近几步,却被凤九拦住,“阿雪,你确定要看?”
看着凤九极其无害的笑容,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丝薄薄的凉意,脑子里闪过一句话,好奇心害死猫!她想,还是不看了,反正被吓坏的不是她!虽然这样有点对不住钟子言,可钟子言不能跟在她身边一世,若不趁此学点武功防身,没有身份背景,他仍旧会沦落街头被人奴役!
回到房间里,妃雪尘点起香料,重新躺在榻上,经此一闹,她特别珍惜安静的睡眠时光,不知是香料之效还是她本身的疲倦,不一会就沉睡下去。